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正一阵阵地发紧。早几年听人说,有个中年男人走亲戚的,喝醉了酒,半夜打那片坟地过,不知怎么就鬼打墙了,绕着坟圈子转了一整夜,直到天蒙蒙亮才跌出来。
事后那人白着一张脸说,当时他从那经过,有个长相漂亮穿白衣裳的女人拽住他,硬要请他去家里喝酒。
他挣不脱,迷迷糊糊就跟了进去。屋里竟坐了好些男人,个个端着酒杯,见他进来,都扭过头,咧着嘴冲他笑……
他就跟着他们继续喝酒,后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,他更加迷糊了,想回家,从那片坟地走出来。
可绕了一晚上,回头一看还在原地。走了一晚上,实在累得不行,就随便躺在一个地方睡着了。
醒来时,发现自己竟趴在一个新坟头上。那坟里,埋的正是前些日子难产死的年轻媳妇。汉子当时就吓瘫了,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。
男子说起这个事情,有个年轻小伙子不相信,觉得是他编瞎话,故意吓人的。
于是,隔了几天,天黑后,他故意骑着二八大杠从那经过,结果,路过那片坟地的时候,也不知道怎么了?他竟然也迷路了。人像被下了蛊一样,迷迷瞪瞪。
绕着山路骑着车,走啊走,怎么也走不出来。不仅如此,山里不时传来说话声,竟然还能听到猪叫声。
当时他就吓坏了,急得不敢哭,憋得尿裤子。
奇怪的是,裤子尿湿了以后,他忽然晃过神一样,清醒了过来。沿着山路拼命朝前蹬啊蹬,终于使出了那片山。
打那以后,天一黑,再没人敢挨近那边。
兴国想着这些,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可一转念,女儿那烫伤的手……要是耽搁了,落下毛病,可是一辈子的事。
他咬了咬牙,把二八大杠蹬得嘎吱响,一头扎进了前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在死寂的坟地边显得格外刺耳。
红艳只觉得脊背一阵发麻,大气都不敢喘。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,她一手将妞妞紧紧搂在胸前,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兴国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几乎要嵌进他的腰侧。
“红艳,松些……我喘不过气了。”兴国从牙缝里吸进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坟地深处传来了声响――不是风声,是切切的低语,夹杂着零碎的轻笑、压抑的轻咳,还有像指甲划过木头的细响。
那些声音层层叠叠,仿佛有许多人聚在暗处交谈,却又看不见半点人影。
“姐夫……”红艳的声音抖得几乎碎裂,眼泪在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。
“坐稳。”兴国哑声道,脚下猛地发力,自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起来。
眼看就要冲出坟地的边界,车底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响――
清脆,冰冷,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牙齿。
链子断了。
车轮空转两圈,戛然静止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