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,从这一排开始,大家做自我介绍!”胡满仓指着凤娇身边的中年男人。
男子大大方方站了起来,便开始介绍,“我叫郭伟民,来自白毛村,今年二十九岁。我想竞争的岗位是村主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我当过六年兵,在部队里入了党,也学了点文化,会协调各种邻里关系,推动各村的经济发展。”
说到这,他扫了一眼大家,“我要是能当上这个村主任,就想踏踏实实为大伙儿服务,保证把上面的政策吃透,实实在在地落实到户,该有的补贴、该办的手续,不让大家跑冤枉路。我就说这些,谢谢大家。”
他话音刚落,凤娇脑中那层模糊的薄雾骤然散开――郭伟民!那不就是自己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么!
虽然十几年过去,他模样也变了不少,更黑更结实了,但那眉眼和说话的调子,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当年那个坐在身后,扯她头发,追着她喊姐姐的小个子男孩。
那时候,他个子虽矮小,却特别调皮捣蛋。班里很多同学都被他恶作剧过。
林凤娇记得最清楚的一次,有一次上课的时候,他竟然偷偷把自己的铅笔绑在了她头发上。
后来这个事,他被老师抓去讲台罚站,凤娇觉得他可怜,就原谅了他。从那以后,他就一直喊凤娇姐姐。
初三毕业后,他也考上了高中,可惜,家里穷没去上高中。后来从同学那得知,说他参军去了。
如今,他竟也回来了,还想当村主任?凤娇心里微微一动,觉得有些意外,又似乎有点理所当然。
他们是同一个大队,他来竞选,再正常不过。
接下来轮到她。凤娇稳了稳心神,站起身,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浅蓝色上衣,黑色裤子,头发梳得整齐,显得利落又精神。“我叫林凤娇,刘家村人。我想竞争妇女主任这个岗位。”
她声音清亮,不疾不徐,“我嫁到刘家村八年了,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。地里的活、家里的活,我都干。眼下,我跟朋友合伙承包了三十亩地,收成还不错。说到擅长……我觉得我挺能听人说话,也愿意帮忙。
村里婆媳闹别扭、邻里吵嘴、家里遇到难处,女人家总有些不好跟外人道的烦心事。我要是当了妇女主任,就想当好这个‘听筒’和‘桥梁’。
谁家有矛盾,我去劝和;妇女们有啥想法、有啥困难,我收集起来向村里反映;上面有啥好的政策,尤其是关系到妇女儿童、家庭生产的,我也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,帮着落实。还有就是,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,不光能操持家里,地里、副业上也能出力。
我也想看看,能不能组织咱们村的姐妹们,一起学点新东西,比如简单的编织、缝纫,或者种点经济作物,哪怕互相帮工,让日子过得更有劲头。我就说这些。”
她坐下时,感觉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。对于凤娇的口才,有羡慕,也有妒忌。
凤娇没放在心上。大家公平竞争,凭的是实力,嫉妒也没用。
接下来,其他人开始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绍。
全部介绍完毕,胡满仓给每人发了一张裁好的红格信纸和一支铅笔。“把你想选的人名写清楚。每个人可以投三个人,一人一票,不能选自己。”他提醒道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只听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偶尔有人轻咳。
阳光又移动了些,斑驳地落在桌面上。凤娇在“村主任”那一栏毫不犹豫地写下了“郭伟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