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顺手接过母亲手里的侄女道，“妈，我才回来住一天，就安排我干活了，不管怎么说，你也让我缓一缓，姐夫都说了，不急着这两天！”

“你这孩子！”唐花妹看着女儿直摇头。

看她抱着孙女，唐花妹也没闲着，昨天家里碾了两袋米还没筛出来呢。

于是，她拿出一个大的簸箕和米筛放在院子，扛出昨天碾的米，用大碗盛了一碗米倒在米筛里，开始筛米。

长荣带着表弟和表妹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后，拿起陀螺带着两人朝村口的晒谷坪跑去。

院子里就剩下母女俩，唐花妹觉得，这正是两人商量私事的好机会，她酝酿了一下，说，“红艳啊，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
红艳抱着小侄女，靠在门框上，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还年轻，总不能……就这么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过一辈子。趁着年纪还好，有没有想过……再往前走一步？”唐花妹说得小心翼翼，眼睛却紧盯着女儿的反应。

红艳猛地站直了身体，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：“妈！我才回来一天！我男人才走多久！你这就要赶我走了？”

唐花妹手里的米筛顿住了，语气也硬了些：“妈这是为你好！让你留在娘家住，是暂时的！你睁眼看看，我跟你爸，头发都白了，还能干几年？你姐夫王兴国，他是上门女婿！他自己亲爹亲娘在老家，他却留在这里养着我们，我们心里够亏欠他的了！你现在又带着三张嘴巴回来，要他养着，你是想累死他吗？”

“可你就没想过我，现在男人死了，带着两个孩子被婆家人赶了出了！”

“那你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压在他一个人身上，你要找个人帮你分担责任！”

红艳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，声音带着尖锐：“他跟人家承包了那么多地，一天能赚那么多钱！我们娘仨就吃吃喝喝，能花他多少钱？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了！”

女儿这理直气壮的想法让唐花妹心头一跳，她放下米筛，声音发沉：“红艳！你怎么能这么想？兴国他不是我们的亲儿子！他是女婿！他现在是撑着这个家，可你要是长期在家猫着不做事，把他当牛马，万一……万一把他惹恼了，心寒了，他甩手走了，我跟你爸，还有你姐留下的长荣，我们这一大家子靠谁去？喝西北风吗？”

人老了，不中用了，女儿靠不住，只能靠女婿。红艳带着俩孩子就是个负担，他们也不得不防着点。
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猛地浇在红艳头上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可看着母亲那焦虑而严肃的脸，脑海里闪过昨天进门时王兴国那沉默却最终接纳他们的身影，闪过今早他毫不犹豫地说“一家人”的样子，也闪过自己如今无依无靠、除了娘家再无退路的现实。

那股冲天的怨气和委屈，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喉咙口。

她不能得罪姐夫，这是她眼下唯一的依靠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：“妈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这么嫌弃我们娘仨……那好吧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：“有合适的，你……你就帮我看看吧。我尽快带着两个孩子嫁人，让你们眼不见心不烦！”

说完，她不等母亲再开口，抱着小侄女，转身就朝院门外走去，脚步又快又急，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让她窒息。

唐花妹看着女儿倔强而仓促的背影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，既心疼又无奈。

她知道，女儿想赖在家里不走了，同意找人再嫁，这是在敷衍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