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阳阳……”终于,这两个字从她颤抖的唇间挤了出来,声音嘶哑、破碎,带着哭腔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沉重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她伸出手,一把阳阳搂了过去。用额头轻轻抵住儿子的额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整个人因为这迟来的、巨大的情绪释放而蜷缩起来,像一只终于找到幼崽的、受伤的母兽,发处压抑不住的、沉闷而痛苦的呜咽。
中午收工回来,听说阳阳掉到晒谷坪边的一个石灰坑里,美娇和刘勇一起送往乡里卫生所救治了。
她当场瘫软在地,兴国二话不说,骑着自家的二八大杠,带着她直奔乡里的卫生所。一路上,她吓得浑身哆嗦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会儿看到阳阳没事,她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。
摸摸阳阳的手,脚,脸,确定没事后,再一次紧紧把她搂在怀里,呜咽道,“我的阳阳,我的心肝,你吓死妈妈了,妈妈对不起你!”
这时,兴国停好自行车,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,确认阳阳安然无恙后,胸口那块大石头“咚”地一声落了地。
一路上,凤娇从背后死死搂着他,想哭又不敢哭出声,那压抑的颤抖让他心都揪成了一团。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可怕的问题:要是阳阳真出了什么事,凤娇可怎么办啊……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中!”他长长舒出一口气,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姐妹俩一起搂着阳阳,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,好一阵子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“刘勇,谢谢你!”凤娇抹了把眼泪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。
“嫂子,这有啥好谢的,举手之劳嘛!你们先歇着,我回出租屋拿几件干衣服来。”刘勇说着就往外走。
“刘勇,我姐在这儿,我跟你一块去拿!”美娇跟姐姐交代了两句,也跟着刘勇出了医院。
见两人走了,兴国走进病房,一屁股坐在病床上,伸手摸了摸还在发抖的阳阳:“阳阳不怕不怕,没事啦!”
阳阳整个人缩在妈妈怀里,小眼神里写满了惊恐,看来这回真是吓得不轻。
这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:“你们是刘晓阳的家长吧?快带孩子去做个检查,看看有没有感染。”
兴国张张嘴想解释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――护士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亲爹呢,配合工作就完事了。
凤娇刚要抱孩子,兴国抢先一步:“我来吧!”
阳阳趴在他厚实的肩膀上,居然咧开嘴笑了。
一通检查下来,肺部没问题,凤娇悬着的心总算慢慢归位,可愧疚感还是挥之不去。差一点点,她就要失去这个命根子了。儿子是她的天,要是没了儿子,她非疯了不可。
回到病房,林凤娇坐在床上又把儿子紧紧搂住,好像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似的。
看着惊魂未定的凤娇,王兴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:“没事了没事了,不怕不怕啊!”
林凤娇把头轻轻靠在他身侧,这一刻,他们看起来真像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虽然没啥大事,但该打的针还是逃不掉。没多久,护士就端着治疗盘进来了。
阳阳一看见盘子里那明晃晃的长针头,吓得直往妈妈怀里钻,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,但求生本能告诉他:这玩意儿绝对不好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