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闷哼一声,嗓音低沉:“难办什么?难道他们还能把闺女硬塞过来?现在可是新社会了!”他自己的婚姻已经一地鸡毛,实在不愿看着弟弟重蹈覆辙。
“话是这么说,”唐花妹眉头紧锁,忧心忡忡,“可翠玲那丫头……唉,经过这么一闹,名声受损不说,她妈还当众放了话。兴家要是直接回绝,胡秀英家能善罢甘休?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!他往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?你们好不容易打拼起来的事业刚有起色,会不会受影响?”
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兴家心上。他比谁都清楚,张向前带着他们在村里站稳脚跟多么不易。如今刚打开局面,要是因为自己惹上这种“要死要活”的感情纠纷,坏了名声,谁还愿意跟他们打交道?他王兴家岂不成了拖后腿的罪人?
“我……我去找向前哥说说。”兴家的声音干涩发紧,此刻他急需一个主心骨。
张向前听完兴家的诉说,眉头也拧成了疙瘩。他拍了拍兴家的肩膀:“兴家,这事你受委屈了。我明白你的心思,既不想连累翠玲,也不愿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趁人之危。但现在情况不同了,翠玲这一跳,把她自己、她家,还有你,都架在火堆上了。”
“向前哥,那我该怎么办?这简直是无妄之灾!难道真要……”兴家说不下去了。
“硬顶着肯定不行,那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,咱们在村里就难做了。”张向前沉吟片刻,“眼下,只能先缓一缓。你别一口回绝,但也别立刻答应。就跟他们说,事情太突然,你需要时间考虑,也要看看翠玲家那边的具体态度,尤其是她爸的意思。先把眼前的风波平息下去再说。”
兴家茫然地点点头,似乎也只能这样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村子里关于此事的议论沸反盈天。有人同情翠玲为爱痴狂,有人鄙夷兴家不识抬举,更有人揣测胡秀英家会如何施压。
兴家为此辗转难眠,白天干活都提不起劲。翠玲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,撕不掉甩不脱。他既不敢直接拒绝,更不愿接受这份感情。
身为父母,胡秀英同样焦头烂额。她绝不可能答应女儿嫁进大山,当初松口不过是缓兵之计。这些天她四处托人给女儿说媒,可对方一听说翠玲为个男人投河,都连连摆手――这么刚烈的姑娘,谁敢娶啊!
面对执拗的女儿,胡秀英又气又怕,连重话都不敢说,生怕她再寻短见。
无奈之下,她只好把刘旺财叫回家商量。
刘旺财一听女儿宁死也要嫁那个山里汉子,当场摔锅砸碗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他爸,你冷静点,”胡秀英坐在灶房的小凳上,一边剁猪菜一边和丈夫商量,“当时我也想给她耳光,可她说我要不同意,她还要跳河!实在没法子,我才暂时应下的。”
“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死心眼的玩意儿?这村里的男人都死光了?非往那穷山沟里钻?大山有什么好?要吃的没吃的,要喝的没喝的,出来买块肉都得翻山越岭!那种苦她受得了吗?要我说,就是咱们太惯着她,没让她尝过生活的苦头,才由着她性子胡来!”刘旺财往灶膛里狠狠塞了把柴火,气得通红的脸被火光映得更红了。
“那能怎么办?我怕硬拦着她,还真的再次去跳河!这傻孩子,说得出就做得到!我是被她吓怕过一次了,如今这心还突突突呢。”
“都怪你!平时太宠她,什么活都不让干。十六七岁的姑娘了,整天游手好闲。家里这么多活计,就不能让她搭把手?”
“让她干活?我一开口她就跑去带阳阳,我能说什么?你大儿子不在家,那边的确需要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