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论了一下午,大伙基本都劝翠玲,没有人帮兴家说话。兴家深知自己也不能害苦了翠玲,他绝不会答应和翠玲在一起。
如果和美娇在一起,两人都是大山里的人,将来就谁也太不上嫌弃谁。只可惜,美娇看不上他,这让他很失落。
这天收工后,凤娇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对美娇说:“我看得出来,翠玲是真心喜欢兴家。这姑娘性子倔,认准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姐,我跟你这样说吧,我自己是大山里的女孩,我都嫌弃自己,更别说翠玲有的选择,干嘛非得一定嫁到大山!”
见妹妹也如此嫌弃大山,凤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,把菜刀往案板上狠狠一剁:“美娇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!什么叫‘我自己都嫌弃自己’?我们山里人怎么了?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天生低人一等了?”
凤娇的态度,让美娇吓一跳,她正在淘米,水花溅得老高:“姐,你咋了?你到底是想翠玲嫁到大山,还是不想她嫁到大山?咱也别自欺欺人了!你摸着良心说,咱在山里过的什么日子你忘了?冬天冻得手脚生疮,上学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!天天跟头猪一样,吃红薯度日,反正那种日子,我是过够了,再也不想回到山里,也不忍心翠玲嫁到山里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凤娇声音尖利起来,“照你这么说,山里人就不配结婚生子了?就该断子绝孙了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美娇把淘米盆重重一放,“可翠玲明明能嫁到乡里,甚至县城里,凭什么要往火坑里跳?咱们好不容易从山里走出来,现在反倒要劝别人往里跳,这不是缺德吗?”
凤娇气得浑身发抖:“好啊,原来在你眼里,咱们娘家就是个火坑!那你以后别回去了,反正你爹妈还在那火坑里待着呢!”
这话刺痛了美娇,她眼圈瞬间红了:“姐,你说话要凭良心!我每个月挣的钱一半都拿回山里,我比谁都希望娘家好。可希望归希望,现实归现实!兴家在山上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,翠玲嫁过去住哪儿?喝口水都要到三里外去挑,这种日子她过得惯吗?”
“过不惯可以慢慢习惯!”凤娇心虚道。
“习惯?能习惯吗?那种日子,反正我已经得够够的了,宁可在村里要饭,我也不会回到山里。至于翠玲,你想让她嫁到山里,就尽管劝吧,我真怕她父母把她的腿打折了!”
美娇瞟了一眼姐姐,去厢房拿米喂鸡去了。
美娇走后,凤娇一人独自坐在火灶前烧火,她不禁自问,刚才我失态了吗?妹妹本身就是山里人,竟然如此嫌弃山里,她从山里爬出来,恨不得把那道山门永远封死!
可弟弟还在山里呢,照你这么说,他这辈子就别想娶媳妇了?
转身后,美娇回头想想和姐姐的争执,也有点懊悔,出生在大山里有错吗?就不应该像村里人这样好好谈一场恋爱,娶一个自己心仪的女人过一辈子,难不成非得要在山里娶个姑娘才行?
要知道,爱不分年龄,更不该有地域歧视。
美娇坐在院子里,一把一把往地上撒米,脑海里全都是刚才的那一幕。
这时候,胡秀英家的伙房里传来翠玲和她妈妈的争吵声。
“你这个小妮子,我劝你最好离那个大山佬(村里人把大山的男人都蔑视为大山佬)远点,你爸爸已经托人帮你找对象了,人家要是知道你跟别的男人有瓜葛,事情就不好办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