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玉梅嫁给刘光荣虽然没有办酒席,但是征得父母同意后,在村子里头就扬眉吐气起来。和她婆婆李红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时间长了,性格完全随了她,说话不打草稿,怎么刻薄怎么说。
她的话狠狠戳到了李嫂的痛处。
李嫂脸一下子涨红了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也陡然拔高:“你说谁酸话呢?唐玉梅,别给个杆子就顺着爬!我生了三个儿子,什么苦没吃过?什么没经历过?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,年轻人别太张狂,日子长着呢!穿件新衣裳就了不起了?谁知道你那光荣的钱来得干不干净!”
近段时间,村里人经常看到刘光荣晚上神神秘秘的外出,白天在家睡大觉。可就这样,竟然赚了不少钱。以前两百块彩礼给不起,如今,不但一分不差给了,还另外给唐玉梅娘家送了不少礼。两家的冤仇终于和解。大伙都在背后议论刘光荣赚的是黑心钱。
“你!”唐玉梅气得浑身发抖,一只手捂着肚子,一只手指着李嫂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光荣赚的钱干干净净!你就是嫉妒!嫉妒我男人有本事,嫉妒我穿新衣!”
“我嫉妒?我有三个儿子,干嘛要嫉妒你啊,就怕你肚子里怀的不是带把的,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?”李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对方身上哪里敏感,她往哪里戳。家里三个儿子就是她在村里说话的底气。
“三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,指不定,我一胎就能生出两个儿子!气死你!”村里人见唐玉梅肚子比一般孕妇大,都猜测她怀的是双胞胎,大伙儿只是估摸着,唐玉梅却信以为真,开始笃定自己怀的是双胎。
眼瞅着两人越吵越凶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,周围玩耍的孩子都停下来,怯生生地望着这边。
村里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坐在一边纳鞋底,她们深知,唐玉梅和李嫂都不是省油的灯,所以,故意装作没听到,自个低头干活,没有插嘴。
林凤娇心里叹了口气,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。她赶紧站起身,几步走到两人中间,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,双手分别虚按向两人,劝解道:
“哎哟,好了好了,大家都一个村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为这么点不痛不痒的事情拌嘴多不值当。”她先看向李嫂,软声道:“李嫂,你也是过来人,知道玉梅这是头胎,光荣兄弟又心疼她,年轻人爱个新鲜,穿件新衣裳高兴高兴,咱们该替她高兴才是。”
说完又转向气得胸脯起伏的唐玉梅,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语气带着安抚:“玉梅,你也消消气。李嫂没坏心,就是嘴快,她是过来人,知道养孩子不易,是替你往后打算呢。你这身子要紧,可不敢动这么大肝火,对孩子不好。”
她说着,目光落在唐玉梅那过分隆起的肚子上,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但面上依旧带着笑,转移话题,跟李嫂说:“瞧这日头暖烘烘的,孩子们玩得多好。咱们当娘的,心思啊,还是得多放在娃娃身上。”
李嫂被林凤娇这么一劝,又瞥见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,也觉得自己刚才话重了些,哼了一声,抱着孩子扭过身去,不再看唐玉梅。
唐玉梅兀自气了一会儿,但被林凤娇温软语地劝着,又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,那股火气也慢慢压了下去,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,也不再说话。
晒谷坪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,只剩下孩子们踢毽子的欢快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林凤娇看着这情形,心里暗暗摇头,这村里的人情往来,有时候真比田里的秧苗还难打理。
趁她俩都消气,她赶紧招呼儿子离开是非之地,“阳阳,快中午了,咱回家做饭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