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大队干部们立刻兴奋起来,朝着洞里大喊:“出来!赶紧自己爬出来!难道还要我们下去请你吗?”
李嫂知道再也藏不住了,绝望的泪水涌了出来。她在下面磨蹭着,最终还是在一个干部不耐烦的威胁下,艰难地、慢慢地从地窖口爬了出来。每动一下,都显得异常沉重和艰难。
胡满仓看着这一幕,尤其是长柱那面如死灰、彻底崩溃的表情,心里畅快极了,积压了几个月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。
他让人把长根拉到堂屋中间,然后自己踱步过去,猛地用力推搡了长根一把,差点把他推倒在地。
胡满仓把脸凑到长柱面前,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,一字一顿地大声质问道:“刘!长!根!你不是他妈的说你媳妇回!娘!家!了!吗?!嗯?!这地窖里爬出来的是鬼吗?!啊?!狗日的,还敢骗老子!对抗政策!刁民!彻头彻尾的刁民!”
长根看着被从地窖里拉出来、浑身发抖、面色惨白的妻子,再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和吓得不敢动弹的大儿子,心如刀绞,彻底没了刚才的硬气,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,瘫软下来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
“绑起来!把这对超生犯都给我捆上!押到乡卫生院去!立刻执行手术!”胡满仓意气风发地一挥手,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。
如狼似虎的干部们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,粗暴地将长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。对待李嫂虽然稍微客气点,没有捆绑,但也几乎是连推带拉地押着往外走。
“孩子他爸!”“妈!”铁蛋和刚爬出来的黑娃哭喊着想扑过去,却被干部们无情地推开。
长根挣扎着回头,看着哭喊的儿子们,眼睛充血,声嘶力竭地对着胡满仓的背影咒骂:“胡满仓!我操你八辈祖宗!你不得好死!你断子绝孙!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!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你等着!你等着――”
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,在寂静的乡村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和绝望。
邻居们有的悄悄打开门缝观看,有的不忍地关上窗户,但没有人敢出来说一句话。
胡满仓对身后的咒骂充耳不闻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。在他眼里,这不过是失败者无能的狂吠。
他带着他的“战利品”,在夜幕的掩护下,浩浩荡荡地往乡卫生院方向而去,只留下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、一片狼藉的家,和两个无人看管、惊恐无助的孩子。
夜,更深了。冰冷的月光洒下来,照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“风暴”的农家小院里,凄清而悲凉。铁蛋紧紧抱着还在抽泣的弟弟,望着父母被带走的方向,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仇恨而剧烈颤抖着。
今夜发生的一切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烙在了他年幼的心灵上。
事后,林凤娇借着微光,悄摸着来到李嫂家,家里灯已经灭了,不时传来两个孩子低沉的哭泣声。也许是因为哭累了。
王兴家当时在张向前的院子里和他一起谈接下来的计划,听闻长根家传来的嘈杂声,立即好奇得围了上去。
得知来的是计生干部,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站在院墙外,看了会儿热闹,就回家吃饭去了。
吃饭的时候,他看到的这一幕跟兴国说。兴国并不感情绪,冷淡道,“以后村子里发生这种事情,你最好少去看热闹,不然很容易惹火上身!”
兴家一听不服气了,“咋的,我看看都不行?”
“看看也不行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