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纷纷站起来，扛起种子。林凤娇最后望了一眼那对母女，她们已经开始继续工作了，小女孩拿着小扫帚，认真地学着母亲的样子扫地。

一路上，林凤娇沉默不语。兴国几次想跟她说话，都被她心不在焉地应付过去。
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，她的思绪却始终停留在那个小女孩身上。

林凤娇闭上眼，感觉到一滴泪水悄然滑落。有些选择，一旦做出，就再也回不了头。有些遗憾，注定要埋藏一生。

坐上回乡的大巴，二苟倚着车窗出神地望着外面，喃喃自语：“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来城里……城里真是好啊，热闹，太热闹了。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，人也多――我这一天在城里见到的人，怕是比我过去三十多年见的都多。”

“是啊，一进城，就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这一天的时间，就像做了一场美梦一样。”凤娇接过话，语气里带着感慨，“也许我们这一辈是真的走不出山村了。就指望晓雅好好读书，将来考上大学，来城里生活，再也不用窝在那个小地方，整天听那些长舌妇东家长西家短。”

一向话不多的兴国也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：“相信下一代，一定能走出农村！”

“城市好是好，”曾在城里生活过的张向前缓缓说道，“可城里人也冷漠，各家自扫门前雪，哪管他人瓦上霜。我就是个例子――要是当初一直留在城里，现在也不会和你们坐在同一辆大巴上，更不会一起聊创业、聊将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复杂：“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，有些人拼尽一生也到不了罗马。可笑的是，住在罗马的人，有时反倒羡慕城外的人自在；而城外的人，对罗马一辈子望尘莫及，却因无法到达罗马而遗憾终生。”

张向前说完，车厢里安静下来，每个人仿佛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。也就是说，城市好是好，但也有弊端！

大巴在集市停靠时，已是下午两点多。大家准备抬腿往家走，路过一个肉摊，林凤娇摸摸口袋里厚厚的一沓钱，花了一块四，豪爽砍了两斤肉。

二苟见凤娇砍了肉，想起自己在城里吃香喝辣，老婆孩子在家，一点荤腥都没吃上，也豪爽砍了一斤肉。

“哥，咱也买斤肉吧，在城里肚子吃油了，回到家桌上一点油荤都没有，恐怕一时没法适应！”兴家找了个冠冕堂皇买肉吃的理由。

兴国笑嗔，“想吃肉就直说，何必找那么多借口，吃了肉，回家干活的时候，给我卖力点就行了！”兴国也让老板帮他砍了两斤肉。

一行人中除了张向前，个个都扛着一袋种子，还提着从城里百货大楼扫荡回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
尽管扛着种子累得人喘气，但手里拎着一袋袋五颜六色的糖果、新衣服，走在回村的黄土路上，连风都仿佛是甜的。

还没走到村口，就远远望见一群人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――是刘翠玲带着阳阳、晓雅、长荣，还有二苟家的三个闺女。

长荣眼最尖，人影一晃就认出来了，小手一挥喊道：“是我爸和叔叔他们！”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，一个个像撒欢的小马驹般奔过来。

长荣跑在最前面，晓雅辫子一甩一甩紧跟其后。阳阳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跟在姐姐后面，圆脸蛋红扑扑的，嘴角还留着午睡时竹席压出的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