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美娇兴奋不已,她不像姐姐那样需要精打细算操持全家,出手大方,很快选中了两身时髦的夏装,一条红白格子的连衣裙,还有一套当下最流行的白色确良衬衫配天蓝色阔腿裤,显得格外洋气。
林凤娇又仔细给翠玲挑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,想象着翠玲穿上一定很好看。
为了搭配裙子,她按照记得的尺码,又狠了狠心,给翠玲买了一双乳白色的半高跟皮凉鞋。
等到去付账的时候,姐妹俩加上给翠玲买的东西,一共三人的衣服鞋子,算下来要一百二十五块钱。
这个数字让林凤娇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,带着在农村集市上养成的习惯,小心翼翼地对那个穿着整洁制服、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服务员说:“同志,这……能便宜点不?一百块行不行?”
那服务员抬起眼皮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带着小钩子,刮得人皮肤生疼。
她嘴角撇了一下,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蔑,语气冷淡又居高临下:“我们这是国营百货大楼,明码标价,不兴讲价那一套。又不是你们乡下赶大集。”
这话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林凤娇刚刚因为购物而产生的那点喜悦和底气。
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尴尬、羞恼、还有一丝屈辱感涌上心头,火辣辣地烧着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对方说得难听,却是事实。她捏着钱的手紧了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能怎么办呢?穷乡巴佬进城,不就是来看人白眼、受人气的吗?
她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数出了一百二十五块钱,那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,每一张钞票递出去,都像是一刀一刀在割她的肉。
服务员接过钱,动作麻利地清点,扔进收款箱,全程再没多看她们一眼。
林美娇也感受到了那份轻视,气得鼓起了腮帮子,想说什么却被凤娇用眼神制止了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买完单,几个人拿着新衣服,心情复杂地刚要离开女装区,一直闷不吭声跟在后面的二苟突然涨红了脸,搓着手,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那…那个……俺……俺想给香莲……也……也买件新衣裳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又开始后悔,但想到香莲跟自己吃不少苦,不买又觉得对不住他。内心矛盾得厉害。
“二苟哥,刚才我就想问你要不要给香莲婶子买衣服,怕你心疼钱……”美娇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于是,一行人又折返回去。大家帮着二苟给香莲挑了一件白底蓝色小碎花的的确良衬衫,一条黑色的确良裤子,和一双黑色的半高跟凉鞋。
一共三十五块钱。付钱的时候,二苟的手抖得厉害,数了三遍才数对。
三十五块,够家里好几个月的油盐酱醋了。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,但一想到香莲在家操劳,穿上新衣服时可能露出的笑容,他最终还是咬紧了后槽牙,把那一卷皱巴巴的、带着他体温的毛票递了过去,那表情,真真是割肉一般疼痛。
看着二苟提着新衣服,笑容满面的样子,兴国也挪不开步子了,有些难为情道,“我想给我岳母也买一套,她帮我在家带女儿不容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