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兴国,”刘红梅开口了,声音轻柔而平静,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锋芒,“我在这边……挺好的。”她微微侧身,示意着身后。
王兴国这才隐约看见,她身后似乎就是那座他们刚刚为她搭建好的五间青砖瓦房,宽敞明亮,门前似乎还有个小院。
“你看,房子挺好,梳妆台……我都很喜欢。”她说着,脸上露出一抹像是羞涩又像是满足的神情,“是我一直想要的样子。”
王兴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又酸又胀。他想说些什么,问问她过得好不好,缺不缺东西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,只能贪婪地看着她。
刘红梅的笑意淡了些,眼神里透出深深的牵挂:“我就是……放心不下两个孩子。他们还那么小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兴国,你要好好把他们拉扯大,教他们好好做人。别让他们冻着、饿着,也别太惯着他们。”
王兴国用力地点头,喉咙哽咽:“你放心,你放心,我会的,我一定会的!”
“还有我父母,”刘红梅继续嘱托,语气里带着恳求,“他们年纪大了,我两个妹妹不顾家,我这一走……兴国,替我多照看着点。妈那个人,脾气是急了点,说话不好听,可她心不坏,就是一辈子要强惯了。你看在我的份上,多担待些,别跟她计较,行吗?”
“行!行!”王兴国忙不迭地答应,泪水模糊了视线,“爸妈就是我亲爸妈,我会给他们养老送终的。”
听到他的保证,刘红梅脸上的神情似乎彻底放松了,那层隐约的忧虑散去,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祥和。她深深地看了王兴国一眼,那目光复杂,有感激,有不舍,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。
“那就好……那我就放心了……”她轻声说着,身影开始慢慢向后退去,变得越来越淡。
“红梅!红梅你别走!”王兴国心中大恸,猛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她,想再离她近一点,还有千万语堵在心口。他的手指徒劳地穿过了那片渐渐消散的光影,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红梅――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穿透了梦境:“兴国!兴国!醒醒,天快亮了,该起来准备‘五七’的东西了!”
王兴国猛地惊醒,心脏咚咚咚地狂跳,像是要挣脱出胸膛。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,脸上冰凉一片,全是湿漉漉的泪水。窗外天色微熹,屋内还是一片昏暗。
敲门声还在持续,外面是岳父刘旺福带着睡意的催促。
王兴国怔怔地坐在床沿,梦里的一切清晰得可怕,刘红梅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刻在他脑子里。她那么真实地来过,告诉他她很好,嘱托他照顾好孩子和老人……
可屋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,还有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泪水。
那股巨大的失落感和心痛排山倒海般袭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双手捂住脸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呜咽声在清晨寂静的屋子里低低回荡。
她终于来了他的梦里,了却了牵挂,可以安心地走了。可他呢?这短暂的相见,却勾起了更多更深的思念和遗憾。那些她生前他未曾给予的耐心和体贴,如今都成了无法弥补的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