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正被他们拉着,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地颠簸着,朝着乡医院的方向,拼命跑去,扬起一路绝望的尘烟。
刘红梅悠悠转醒,腹中的剧痛却瞬间取代了昏迷前的惊惧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子宫里狠狠拧搅,痛得她嘶声尖叫,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“疼……我的肚子……好疼啊!”
众人刚为王兴国被拉走而稍缓的心神,立刻又被这新的变故揪紧。唐花妹扑到女儿身边,只见女儿身下的黄土已被羊水和隐隐的血色濡湿一片。“天老爷啊!这是要生了!这时候怎么就要生了啊!”她哭喊着,手足无措。
现场再度陷入混乱。刚刚是女婿喝药,如今女儿又要生产,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刘旺福几乎站不稳,只能靠着旁边人的搀扶,老泪纵横,嘴里喃喃着:“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啊……”
几个有经验的婆娘立刻围了上来,看到刘红梅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,大喊道,“去乡医院!不能再耽搁了!”
又是一阵手忙脚乱。另一架板车被飞快地拉来,人们七手八脚地将痛苦呻吟、几乎再次昏厥的刘红梅抬上车。
唐花妹哭天抢地地跟着板车,刘旺福踉跄着跟在后面,人群簇拥着,朝着同一个方向――乡医院,涌去。
清晨的村口,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令人窒息的农药味与血腥气混合的悲惨记忆。
乡医院里,此刻正经历着两场生死时速。
一边,医生护士正在紧急给王兴国洗胃、输液、用药,对抗着侵蚀他生命的剧毒。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,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药物和胃液的泡沫,生命体征极其微弱,但那一丝气息顽强地维持着。
仅隔着一堵墙的另一间抢救室(或产房),刘红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,却渐渐变得嘶哑无力。医生面色凝重,胎心监测的指标令人担忧。“产妇受了强烈刺激导致急产,胎位不正,宫内窘迫,乡里医院条件有限,快转到县里的医院!”
“咋转?万一本路出问题咋整?”唐花妹顿时间慌了神,活了半辈子,哪里见过这等事啊,一时间没有了主意。
“这,咋办?我哪懂啊!”刘旺福也没有了主意,活了半辈子,都没有来过医院,哪里弄医院的流程啊。
“两个方案,我们医院的车送去县里,你们自己找车送去县里,可这个时候,我们的车刚送走一个难产的产妇去县里,一时半会回不来,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案,你们自己找车,带着产妇去县里!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一脸着急道。
“可,可我们不认识人啊,医生!”唐花妹慌了手脚,抹着泪,“扑通”一声,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。
“别这样,我们不是不想救她,实在是条件有限,你们如果不肯送她去县里,我们只能想办法,但是,你们家属要在这上面签字!”说着,医生拿出一份责任书,给他们签。刘旺福和唐花妹都是真眼瞎,一个字都不认识。
刘旺福拿着笔,颤颤巍巍,画画一样,歪歪扭扭在上面画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医生拿过抢救单,转头进了抢救室。
时间在压抑的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