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沉默地站着，听着彼此仍未平息的、有些慌乱的心跳声，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。

雨没停，他们没有带雨具，只能继续等，顺便也等一等二苟。

站在破庙的屋檐下，两人还会时不时偷看一眼对方，这日子啊，苦真的是是苦，可这个苦难却又充满生机的世界里，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似乎也没有那么苦了。原来平淡的日子里里，也可以泛光。

渐渐地，雨停了，在太阳快要落山的地方，竟然出现了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。

两人正准备往回走时，二苟跟了上来，三人继续往家赶。

一行人翻过几座山头，弯弯绕绕终于走出大山。回到村里时，暮色渐沉，天色转为温柔的昏黄。村子里炊烟袅袅，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，正是晚饭时分。

张向前让林美姣和王兴家去买了两斤肉和几瓶酒，打算趁晚饭聚一聚，再把合作的细节敲定一下。院子里，林美姣早已从姐姐家借来一张长桌和四条长凳。等他们到家时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。

各家都有孩子，便专门在旁边为孩子们支了一桌。二苟的大女儿玉书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，带着一群小朋友坐得整整齐齐。

自从上了小学，玉书成绩优异，人也越来越自信。每天放学回家，只要父母忙，她就主动担起照顾三个妹妹的责任。

大人一桌，七个；小孩一桌，六个――玉书、玉涵、玉兰、晓雅、长荣和阳阳。今晚的菜格外丰盛，光是鱼就做了三种口味：清蒸、红烧、水煮。

自从承包了村口那口鱼塘，凤娇、二苟、兴国三家餐桌上便常见到鱼。只不过鱼苗才放下几个月，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。

但孩子们馋了，张向前就让他们自己去捞――说起承包这鱼塘的缘由，还是因为晓雅闹着要吃鱼，他才下了决心。

“干爹，您最爱吃红烧鱼，这块给您！”玉书站起身，小心地夹起一块红烧鱼放到张向前碗里。张向前笑得合不拢嘴。玉书这孩子懂事，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惦记着他，常让他恍惚觉得，真的有了一个女儿。

今晚的饭菜是秦香莲主厨，王兴家打下手。香莲虽因连生四女身子受损，重活做不了，但洗衣做饭、手工细活样样拿手，尤其烧得一手好菜。“这鱼做得真香！”李凤娇受玉书感染，也笑着夹了一块。

二苟抿了一口酒，怀里抱着半岁的小女儿玉姗。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想抢他的酒杯。“玉书真是长大了。”他笑着说。

兴国在一旁打趣：“哥，还追不追儿子啦？”二苟摇摇头：“向前大哥说得对，女儿有出息，一样能养老。再说，孩子的生日是娘的苦日，香莲为我走了四趟鬼门关……我舍不得她再受苦了。”

香莲低头吃饭，眼里却泛起泪光。从前二苟执意要儿子，她吃了不少苦，但他一直心疼她，她也心甘情愿。若是他还要，她仍愿生――但如今听他这句话，什么都值了。

饭桌上气氛温馨，大家吃着、聊着，分享着日常中的点滴喜悦。合作承包的事此刻谁也不提――那是饭后要慎重商量的大事。

张向前望着这热闹温馨的场面，心中涌起万千感慨。往日苦难，仿佛都融在了此刻暖融融的烟火气里。

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，是这些善良的人把他抢了回来。如今看到他们其乐融融，他从心底感到欣慰。

“来，”他举起茶杯，“以茶代酒，敬大家一杯！预祝我们承包顺利！”众人纷纷举杯相碰：“也愿我们的生活蒸蒸日上！”孩子们见状，也笑嘻嘻地端起小碗凑热闹：“干杯！”

凤娇望着儿女那副呆萌可爱的样子，忍不住笑起来。王兴国余光看到她笑，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。日子只要有了奔头，再苦再累也觉得值！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