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喻的心疼和酸楚在她胸腔里弥漫开。她多想此刻能站出来，替他说句话，哪怕只是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
可她不能。她已经是刘爱国的妻子，而他也是刘红梅的丈夫。他们之间隔着的，不仅仅是几步路的距离，更是无法逾越的身份和礼数。

那份深藏心底、从未对人说的情愫，此刻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着她的心。

她心疼他的处境，气他的懦弱，更恨这造化弄人。最终，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，湮灭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
她在黑暗中握紧拳头，将所有的关切和疼痛都死死按捺在心底最深处，最后化作暗暗一声长叹。

王兴国回到家，刘红梅已经躺下，不过还没睡。忙乎了一天，王兴国一身汗，提起一桶冷水，在屋后简易的澡房里冲了个凉，感觉舒服多了。

随后，小心翼翼躺在了刘红梅身边。

刘红梅肚子越来越沉，躺了一会儿，躺累了，斜靠在床上。

“去二苟家干啥了？不会又是借机跟凤娇相会去了吧？”刘红梅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醋味。

“你说什么呢？一天到晚就知道疑神疑鬼，向前大哥想带着我们几个人把村后那几十亩地承包下来种植庄稼！”张向前刚开始语气不由得提高，但是意识到，这很可能引起刘红梅的反感，转而放低了声音。

“什么，跟他们去承包那几十亩荒地，那不得累死人啊，林凤娇是不是也一起啊，她一个女人家能做什么？拉你和二苟去，是不是想让你俩去干体力，她们坐享其成啊？王兴国，你脑子进水了吧，还说没事呢，是不是只要跟林凤娇在一起，你累死也愿意啊？”

刘红梅越说越激动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肚子也跟着一颤，她疼得“嘶”了一声，但怒火更盛：“她林凤娇一个女人，凑什么热闹？她掺和进来不就是想找个由头缠着男人？张向前指不定都让她迷了心窍！你呢？你去了是给她当牛做马还是去当姘头？！”

“红梅！你…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王兴国脸涨得通红，既是气的也是羞的，“向前大哥是正经人，凤娇…她也是想多挣点钱过日子，大家伙一起干，怎么就被你说得这么难听！”

“难听？我话说得难听，你们事做得难看！”刘红梅捶着床板，声音尖利，“合伙？到时候累死累活的是你，分钱的时候她撒个娇装个可怜，你们男人骨头一软，还能有我们娘俩的份？王兴国我告诉你，你要是敢去，这日子你别过了！让你跟那个狐狸精过去！”

王兴国看着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因怀孕而浮肿的身体剧烈起伏着，那些刚到嘴边的辩解和争取的话，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想起自己在家里的地位，他所有的挣扎和不甘，在这歇斯底里的威胁和现实的沉重面前，一点点被碾碎。他深深低下头，肩膀垮了下去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半晌，他声音干涩，带着彻底的疲惫和无奈，轻声道：“好，好，你别气了，小心身子……我…我不去了。明天我就去跟向前大哥说……我不参与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一块，但身边的刘红梅终于慢慢平息了怒气，嘟囔着“这还差不多”，重新躺了下去。

王兴国躺在黑暗中，睁着眼睛，久久无法入睡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夜寂静得让人发慌。他知道，他刚刚亲手掐灭了自己可能唯一能挺起腰杆的机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