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走近了,眼尖的苗婶子叫起来:“哎哟,胖婶,你这去的是茅坑还是掉河里了?咋还换身行头回来?”
胖婶脸上挂不住,支支吾吾道:“咳……别提了,那生花生吃多了,又喝凉水,闹得厉害……没憋住……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脸上臊得通红。
“噗嗤!”苗婶没忍住笑出来,“我的老天爷!你不会串稀全都窜在裤裆里了吧?你这么大个人了……”
“我说你怎么跑去那么久,原来是‘画地图’去了!”姜婶嘴更损,笑得前仰后合,“怪不得美娇说懒人屎尿多,你这不仅是多,还……”
几个妇人顿时笑作一团,刚才那点尴尬气氛一扫而空,全都围着胖婶打趣起来。田埂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,却全然忘了她们是来干什么的。
美娇气得脸都白了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林凤娇猛地直起腰,手里还抓着一把带着泥土的花生。
她看着那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妇人,又看看地里大片未拔的花生,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。
王淑芬看不过去,提高了声音:“好了好了,有什么好笑的!赶紧干活吧,天都快黑了!”
姜婶止住笑,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瞥了一眼林凤娇僵硬的脸色,慢条斯理地说:“哎呀,忙什么嘛,这天都快黑了,也干不了多少了。凤娇啊,你看我们这辛苦大半天了,晚上是不是得弄点好的犒劳犒劳我们?我们帮你看了活,没问你要工钱,这伙食上,你可不能苛待我们啊!”
“对对对!”苗婶立刻附和,眼睛发亮,“你家有鸭,杀只鸭子炖了吧!累了大半天,喝口热乎的鸭汤才解乏!”
胖婶也忘了刚才的窘迫,连连点头:“就是就是,凤娇上次帮我家干活,我们也是杀鸭子款待的。”
林凤娇看着她们理直气壮讨要吃食的样子,再想想这一天磨洋工似的效率,心头的火再也压不住,却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,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疼。
她懊悔得肠子都青了,真不该叫她们来!这哪是来帮忙,分明是来添乱、来打秋风的!还不如自家人慢慢干,顶多是累点,至少心里痛快。
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了掌心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好,我去弄。”说完,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说的疲惫和失望。
美娇看着姐姐的背影,猛地扭头瞪着那几个还在嬉笑着讨论晚上吃鸭子的妇人,眼圈一下子红了,她狠狠“瞪”她们一眼,“婶子们,快点干活吧,这天马上就要黑了,你看你们才拔多少捆花生啊!”
张向前看着这一幕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,摇了摇头。
这人心啊,有时候比这板结的黄土还让人心凉。他拄着随手捡来的木棍,也一步步蹒跚着朝村里走去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