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的话像一根根刺，扎得他心口生疼。是啊，他自己尚且活在泥潭里，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别人的人生？这日子过得真是……真是熬一天算一天，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和兴家一起在山里疯跑的日子。那时虽然也穷，常常饿肚子，但心里是畅快的。

如今成了家，反而像是被无形的链子捆住了手脚，连喘气都得看着别人的脸色。

上门女婿这四个字，听起来简单，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。岳父母时刻防备他的举动，那种“你终究是外人”的眼神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的身份。

红梅更是……王兴国叹了口气，不愿再想下去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吱呀一声响了。刘红梅挺着硕大的肚子，慢腾腾地挪了进来，看见伙房里的王兴国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啥时候回来的？猫在这儿躲清闲呢？没看见天都黑透了？还愣着干啥，赶紧给我烧水洗漱！这一身味儿，难受死了。”

此时的刘红梅早已经把晚饭时发生的不愉快抛之脑后，像没事似的，又命令王兴国继续干活。

王兴国沉默地站起身，往灶膛里添柴、点火。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麻木的脸。水烧开了，他兑好温水，端进屋里，又拿来洗脸毛巾和脚盆。

王兴国拧干毛巾给刘红梅洗脸，洗完脸，晾好了毛巾，便把水倒进脚盆，端到刘红梅面前。

王兴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他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，他的沉默让人感到一种无法穿透的冷漠。

动作显得异常机械，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，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只是按照既定的模式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。

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生硬、刻板，完全没有一点生气。

刘红梅见他那表情，很气愤，“王兴国，你板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，快帮我把脚洗干净！”

王兴国还是没说话，蹲在脚盆边帮刘红梅搓脚，按摩小腿。动作僵硬，明显带着不服气。

“行了，行了，你个没良心的，说你两句，还给我脸色看，是不是还想着外面的女人啊？王兴国，你吃着我家的饭，住着我家的房子，心里竟然想着别的女人，你是王八蛋！”刘红梅怒目圆瞪大骂。

王兴国任由他骂，还是一不发，帮她洗完脚后，转身去厢房走廊拿了条干毛巾帮她擦脚。

做完这一切，最后端起脚盆把水倒进了门口的沟里。他干活，就是不说话。

他不是不想说话，而是担心一说话，惹得刘红梅情绪更激动，骂得更加狠。只要不搭理她，刘红梅骂一会儿，出了心里的恶气，就没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