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二苟看见她的动作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气得一把抢过锅铲狠狠砸在灶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“你个败家娘们!你借给他?你忘了咱受的罪了?!”
刘跃进攥紧那十块钱,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,烫手,却又舍不得扔。
他不敢再看二苟,对着秦香莲连说了几声“谢谢香莲,有钱我马上还你!”,几乎是落荒而逃,身后传来二苟更大的怒吼和秦香莲低低的啜泣声。
逃出二苟家院子,刘跃进靠在土墙上,大口喘着气,手里的十块钱被汗水浸得有些湿软。
屈辱和羞愧烧得他脸皮发烫,但想到医院,想到儿子那惨白的脸,他咬咬牙,还得去下一家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子,又挪到了林凤娇家院门外。
林凤娇正在院里晾衣服,一眼瞧见他,就知道他要过来借钱了。脸色顿时冷了下来,手里的湿衣服重重摔回盆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李红花举报她计划生育的事情,在心里还没过去,不仅现在没过去,以后也很难过去。
“跃进大哥,什么风把你吹进我家院子?”林凤娇语气比院子里的井水还凉。
刘跃进头皮发麻,只得又把在医院的那套说辞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,腰就没直起来过。
林凤娇听着,脸上尽是讥讽:“哦?现在知道求人了?你家红花婶子举报我的那劲头呢?”她心里气得牙痒痒。
刘跃进只会反复地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,她不对……凤娇妹子,你行行好……”
林凤娇盯着他这副窝囊样子,又想想那个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的刘光荣,心里的气恼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。
她不像二苟那样火爆,想得也多些。毕竟乡里乡亲,真把人逼到绝路上,以后万一有个啥,脸上也不好看。
不如借点小钱,把他打发走算了,也算积点德,免得被赖上。
她冷着脸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极不情愿地转身进屋,拿出十块钱,远远地递过来,像怕沾上什么晦气:“喏,拿着。就十块,多了没有。这钱是看在刘光荣的份上!”
刘光荣追求美娇的时候,没少帮她家干活,甚至背着她,帮她家翻过地。尽管是后来李红花和村里人聊天无意间透露的。但林凤娇还是挺感激的。
刘跃进赶忙接过钱,又是一连串的道歉和感谢,声音干涩无比。
林凤娇没再搭理他,转身继续晾她的衣服,背影像一堵冰冷的墙。
刘跃进攥着好不容易借来的二十块钱,两张轻飘飘的纸币却重得他直不起腰。
他低着头,沿着村路灰溜溜地往家走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,狼狈不堪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刘跃进揣着那烫手山芋般的二十块钱,心里像压着块巨石。
儿子躺在医院等着用钱呢,他得赶紧把这钱送到镇卫生所去。尽管还差很多,事到如今,能交一分是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