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满仓把矮个计生干部请进办公室，反手带上了门。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，墙上贴着计划生育宣传海报，一张旧木桌，两把椅子。

“李干事，抽根烟。”胡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，抽出一支递给对方。

李干事瞥了一眼，极不情愿接过烟，胡满仓露出谄媚的微笑，赶紧划着火柴给他点上。

“胡书记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，政策摆在那里，难办啊。”李干事吐出一口烟圈，高高在上，眯着眼睛说。

胡满仓自己也点上一支，叹了口气：“老弟，我明白你的难处。但这林凤娇是我亲外甥媳妇，她男人在外地上班，家里就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，真要结扎了，躺床上十天半个月的，两个孩子谁照顾？”

“政策就是政策...”李干事弹了弹烟灰，“咱们干这行的，不能心软啊。太心软，这工作就没法干了，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，咱就完不成啊！”

胡满仓凑近一些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弟，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你表弟媳妇那事？生了两胎都是女儿，按理也该结扎的...”

李干事的脸色微微一变，没接话。

胡满仓继续说：“当时是我值班，看你面子上，好说歹说给通融了，最后放了环了事。这事要是捅出去，对你我都不好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办公室里烟雾缭绕，两人沉默了片刻。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。

其实在这个职位这么久，大家都知道，谁家里都有个求人的时候，相互通融那都是惯例。

李干事猛吸了几口烟，还是开口辩解：“胡书记，你这话说的...我表弟媳妇那是身体不好，经不起结扎手术，你也知道，那都有医生证明的。”

“是是是，有证明。”胡满仓会意地点头，“那林凤娇的男人，我外甥不在家，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，很不容易啊。这秦香莲身体也都不太好，生完老四后一直病怏怏的，真要结扎出了什么事，咱们也担不起责任啊。对于他们这种钉子户，咱们只能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，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对吧！”

李干事掐灭烟头，若有所思：“按理说，生了两胎及以上的是必须结扎的...”

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。”胡满仓见对方口气松动，赶紧趁热打铁，“咱们可以灵活处理，给她们放环也是一样的避孕效果，何必非要动刀呢？再说了，她们要是真闹出什么事来，对咱们工作也不利。你也知道，上次去开会，隔壁大队就因为这个事情出了人命，最后，处理结果，你也是知道的！没有人是幸免的！”

李干事犹豫着：“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，恐怕……”

“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。”胡满仓拍拍他的肩，“咱们共事这么多年，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？下次你家那边亲戚要是有什么事，我肯定也帮忙周全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李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终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就看在你的面子上。不过得让她们马上放节育环，不能拖延。这是底线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我监督着。”胡满仓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笑容，“多谢老弟通融，改天我请你喝酒。”

“酒就免了，这事你知我知就好。上面要是问起来，咱们要相互圆融才行。”李干事站起身，“走吧，去跟她们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