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兴家人高马大，说起话来像孩子一样天真。张向前看着他，像老父亲看着儿子般的眼神。

“走，咱们去吃饭去，今天你们想吃什么，我请客！”张向前起身，大手一挥，结果，刚站起来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摔倒。

“张大哥，我来扶你！”王兴家起身扶着张向前。

尽管病好得差不多，张向前走路还是有点喘，夏天本来就热，走了几步，就满头大汗。见他不能走远，三人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吃饭的饭馆。

“为民饭店”四个红漆大字在阳光下有些褪色，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价：大肘子1元份，红烧肉0.8元份。王兴家抻着脖子往里瞧，饭店里飘出的荤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。

“就这儿吧。”张向前指了指门口绿漆斑驳的长凳。美娇掏出手绢擦了擦凳子才坐下，王兴家却已经蹿进店里，脑袋差点撞上吊着的“五讲四美三热爱”标语牌。

“小心啦，毛手毛脚的！”美姣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，还雄赳赳的鬼样子，忍不住嘟囔。

王兴家有点不好意思，但嘴里还是逞强，“不好意思，没看到！”说着，他赶紧去门口把张向前扶了进去，

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手里的圆珠笔夹在耳朵上。“三位吃点什么？”她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本油腻腻的菜单，塑料封皮裂了好几道口子。

王兴家抢过菜单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红烧狮子头？你们这还卖野味？”他手指点着菜单直哆嗦，“这、这城里人可真行，那么大的狮子头，都能烧！”

邻桌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工人“噗嗤”笑出声。张向前忍着笑解释：“是用猪肉做的丸子，形似狮子头。”

他说话时，墙上的电风扇吱呀转动，吹乱了他刚刚长出的短发。虽然气温不低，但他还是感觉到凉飕飕。可能还是身体虚弱的缘故。

“那这个'蚂蚁上树'总不会是...”王兴家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城里人不会连虫子都吃吧，在我们农村，虫子是给鸡鸭翅的！”

美娇听她这么一说，差点喷他一脸的口水，一把夺过菜单：“丢人现眼！粉丝炒肉都没见过！”语气里充满了大山里出来的，没见过世面的“蔑视”。

她麻利地点了四菜一汤：大肘子，红烧肉，红烧狮子头，蚂蚁上树，番茄鸡蛋汤。

林美姣虽然也没有正儿八经点过菜，但是没吃过猪肉，不等于没见过猪跑。她以前见过张向前点过几回菜，学着他那样子点就对了。

服务员端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的搪瓷杯，王兴家捧起来就喝。“呸！咋是白开水？”他咂着嘴抱怨，“村子里摆宴席，请客都用红糖水。”

“这是让你烫餐具的。”美娇示范着用开水涮碗筷。王兴家有样学样，结果手一抖，热水洒在裤裆上，烫得他“嗷”一声蹦起来。

美姣看着他那小丑的样子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