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护士把美姣叫了出去,“请问,你是张向前的家属吧?”
美姣摇了摇头,转而又点了点头,“是,我是他的家属!”
护士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,一个医生坐在里面等她,看到她表情严肃道,“你坐下,我给你介绍一下病人目前到一个状况!”
医生摘下听诊器,神情凝重地示意林美姣坐下。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,墙上的挂历显示着1985年2月。
“同志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医生翻开病历本,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“张向前的肺结核已经到了晚期,双肺都出现了严重的空洞性病变。”
他指着x光片上的阴影,“这些黑色区域都是被结核菌侵蚀形成的空洞,肺部功能已经严重受损。”
美姣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。医生继续道:“他现在咳血不止,是因为病灶侵蚀到了肺部血管。现在虽然有了链霉素、异烟肼这些特效药,但像他这样拖到晚期才就医的...”医生摇了摇头,“治愈率不到30%。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:“现在他的肺部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,随时可能发生大咯血窒息。即便用最好的药物控制,恐怕也...”钢笔在病历上顿了顿,“最多三个月。”
林美娇眼前一片漆黑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“我们建议住院治疗。”医生翻开处方笺,“每天要打链霉素针剂,配合口服异烟肼和利福平。不过...”
他抬眼看了看美姣洗得发白的衣领,“这些进口药价格不菲,一个疗程下来要两百多块钱。”
1985年的两百块,相当于一个工人半年的工资。美姣想起张向前干瘪的钱包,里面只剩皱巴巴的几十元钱。
“另外要特别注意隔离。”医生严肃地说,“肺结核通过飞沫传播,陪护时要戴口罩。他咳出的痰液要用石灰消毒...”
话音未落,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接着是护士的惊呼。美姣猛地站起来――那熟悉的咳嗽声,是张向前。
张向前在梦中憋醒,止不住得咳,血喷泄在洁白的被子上,像开了一朵花。
林美姣拿起一张纸帮他擦嘴,张向前憋的两眼泪汪汪。接过美姣手里的纸,说了声谢谢。
隔壁床是一个和他一样病的老人,看着张向前对美姣那么客气,忍不住问,“她是你闺女吧,闺女照顾爸爸应该的,你咋那么客气呢?”
张向前擦了擦嘴角的血,刚想抬头解释,美姣笑着跟老人说,“我爸就是这样,一辈子都讲究礼数。”
张向前愣了一下,随即也跟着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老人点点头,“你这闺女真孝顺,好好照顾你爸。”美姣笑着应了下来。
等老人睡下后,张向前轻声对美姣说:“美姣,你不用冒充我闺女,这病费钱又麻烦,你还是回去吧。”
美姣却坚定地说:“向前大哥,你就把我当你闺女,我不会走的。”
“我这病什么情况,我自己心里有数,只能听天由命了,明天我就办理出院手续!”说着,张向前又咳了起来。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,低着头,示意美姣站一边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