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长队，玻璃橱窗里挂着“今日供应：红烧肉、糖醋排骨”的牌子。

街角的录像厅门口贴着《少林寺》的巨幅海报，一个帅气的明星英姿飒爽的剧照下挤满了等待入场的年轻人。

最让美姣震撼的是市中心那栋八层高的邮电大楼，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鹤立鸡群。楼顶的钟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，悠扬的报时音乐《东方红》在街道上空回荡。

百货公司门口的广场上，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正围着一台双卡录音机跳迪斯科，引得路人驻足观看。

林美姣把脸贴在车窗上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。她从未想过城市会是这样的繁华热闹，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，却又充满活力。

公交车驶过新华书店时，她看到门口排着长队，人们手里攥着钱，焦急地等待着购买新到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。这一幅幅画面像万花筒般在她眼前闪过，让她既兴奋又忐忑。

她用胳膊捅了捅一直睡着的张向前，张向前可能太累了，一路上，一直昏睡着。

林美姣见他没反应，用手摇了摇他的胳膊，张向前缓缓睁开眼，“喔，到了？”

“向前大哥，我们要在哪里下？”美姣从来没有来过城里，根本不知道在哪里下车，忍不住小心问。

“车子刚进花江市，这里离车站还有一定距离呢，我们到车站再下！”

一路上，美姣心里一直有个疑惑，很想问问张向前，但一路上看他都睡着，就没有问。

这会儿看他样子好像好多了，脸上有了血色，于是，趁机问道，“向前哥，你妻子和孩子都在家等着你吧？”

被美姣冷不伶仃一问，张向前有些意外，他皱了皱额头，有气无力道，“我没成家，这些年，我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的！”

“没成家？你这么大还成家，父母不催促你吗？”张向前没有生病的时候，看着挺精神的，可这么一个人，竟然没成家？美娇脸上写满疑惑。

“你们城里人提倡晚婚晚育？”林美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，她实在没想到张向前竟然没成家。“可你看着也有四十多了吧，那是为什么呀？”她忍不住追问。

张向前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道：“我也只有三十多岁而已，只不过，样子长得着急了点。早些年，父母身体不好，一直都忙着照顾他们，他们走了以后，我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了。”

林美姣看张向前的样子，应该不像是找不到对象的人，疑惑说：“是你不想找，还是找不到？”

张向前看了一眼好奇的美姣，像老父亲看女儿的眼神一样，挤出一丝苦笑，半认真半开玩笑道，“我样子丑，没人看得上我呗！”

这时，公交车广播响起，“前方到站，花江汽车站。”林美姣扶着张向前下了车。车站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林美姣有些茫然，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。

张向前走下车，才走了几步，又感觉到气喘吁吁，他指着一个方向道，“市里的医院往下走五十米就到了，你扶着我，我们一起走过去！”

林美姣点了点头，紧紧扶着他，一步一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