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嫂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娘,咱家可没准备多余的饭。再说,这借种生的孩子,吃了咱家饭不会克着咱吧?”
父亲猛地拍桌,稀饭溅了一桌子:“都给我闭嘴!”
他颤抖着手指向女儿,“你...你赶紧回去!咱家丢不起这人!”
母亲抹着眼泪往女儿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,压低声音:“霞啊,你爹这两年身子骨不好...你两个哥哥正要分家...你体谅体谅...”
张美霞死死咬住嘴唇,怀里的牛牛被勒得不舒服,哇地哭了出来。这哭声像道赦令,大嫂立刻起身收拾碗筷,二嫂拽着孩子就往屋里躲。
她转身时听见父亲对母亲说:“赶紧让她走!别让左右邻居看见!造孽啊!”院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,比昨夜摔碎的酒瓶还刺耳。
回婆家的路上,牛牛的眼泪糊了她一脖子。张美霞摸到兜里母亲塞的鸡蛋,已经碎了,黏糊糊地沾了满手。
走回到村口的时候,美霞抱着儿子坐在田埂上,不想回家。
凤娇去井里挑水,看到失魂落魄的美霞抱着牛牛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就知道她可能和家里人吵架了。
凤娇把扁担往井台边一搁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田埂前。美霞佝偻着背坐在泥地上,牛牛趴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,娘俩像乞讨的叫花子。
“这是咋的啦?大清早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呢?”凤娇故意把话说得轻快,伸手去摸牛牛的小脸。牛牛伸手要让凤娇抱。
美霞猛地抬头,眼睛里晃着泪,嘴角却硬扯出个笑:“凤娇嫂子...我没事,就是...就是…。”话还没说完,大声抽泣起来。
凤娇一把扶住她,她不由分说抱过孩子,另一手拽着美霞:“走,上我家喝口热粥去!”
美霞被她拽着走,嘴里还推辞:“不用...我...”话没说完,眼泪就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烫得凤娇心口一揪。
凤娇家的小院收拾得利落,院子里摆张矮桌。她把牛牛塞给正在喂鸡的美娇照看,转身从灶台端出碗冒着热气的绿豆粥,又挖了勺腌脆黄瓜搁在粥上。
“吃!”凤娇把碗往美霞跟前一墩,“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。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们对抗!”
美霞捧着碗的手直抖,粥面晃出一圈圈波纹。她突然哽咽:“凤娇嫂子...我娘家...也不要我了...”这话像开闸的洪水,把夜里刘爱民的醉话、婆婆的懊悔、今早娘家的冷眼全冲了出来。
凤娇听着,手里的鞋底纳得格外用力,针脚密得能扎死人。等美霞说完,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摔:“这家人太过分了,借种这事是他们老刘家求着你干的,现在倒一个个装起圣人来了?太不要脸了!”
凤娇这会儿也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把美霞拦住,不然,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。可后悔有什么用,当时自己心里不也没底?
再说,自己为了生儿子,也没少折腾,只不过,比她幸运一点儿罢了。
“可孩子...终究不是爱民的...”美霞摸着碗边,指尖被烫红了也不觉得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