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婶陪叔叔在外面过了六年,总不能叔叔自己回了西园寺,还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吧?”
健次郎张了张嘴,原本想说些什么,最后只笑着低下头。
“她要是知道,大概会比我高兴。”
修一听到这里也接上了。
“那就早点告诉她。你今天被我带走的时候,她估计还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等到你回去。”
“她多半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。”
健次郎想起妻子的性格,自己也有些坐不住了。
皋月倒是很干脆。
“那就别让她多等。等这里结束,叔叔先回去接人,其他东西让下面的人收拾。”
她说完,又看了健次郎一眼。
“至于工作,还是明天九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叔叔不打算趁最后一天休息一下?”
“我都在外面休息六年了。”
健次郎拍了拍自己的腿。
“再让我闲着,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修一听得直摇头。
“以前让你少折腾一点,跟要你的命一样。现在倒好,刚进门就主动找事做。”
健次郎瞥了他一眼。
“总比以前只会被你嫌弃强。”
“这点倒没变,我现在一样嫌弃你。”
健次郎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好,我还怕你老了以后脾气也跟着变好了。”
兄弟两个人又互相挖苦起来。
皋月听了一会儿,把桌上最开始那份资料重新打开。
第一页写着健次郎这些年使用的名字。
田中健。
皋月看了一会儿,将文件转到他面前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健次郎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以后不用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皋月伸手点了点那三个字。
“叔叔的债依旧要自己还,过去六年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今天回来就消失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从今天开始,你可以重新叫西园寺健次郎了。”
健次郎低头看着那张纸,很久都没有动。
六年前,他第一次用“田中健”这个名字,只是想把西园寺三个字从自己身上剥掉。
后来工地上的人这样叫他,仓库里的人这样叫他,妻子陪着他去办手续的时候,也一次次在姓氏那一栏写下“田中”。
六年下来,他已经听惯了。
田中健搬过水泥,睡过仓库,在末班电车上抱着安全帽打过瞌睡,也一点点学会了过去那个西园寺健次郎从来不会去学的东西。
这个名字陪他走完了最难的六年。
现在,也该停在这里了。
健次郎伸手拿起那份资料,看了一会儿,随后翻过第一页。
“那就不用了。”
皋月看着他。
健次郎笑了笑。
“田中健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自己似乎也轻松了许多。
六年前失去那个姓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剩下。
如今重新拿回来,感觉却完全不同。
这一次,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叫这个名字。
“现在,该轮到西园寺健次郎了。”
健次郎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。
“明天九点,我会过来。”
皋月露出微笑。
“可别迟到了,健次郎叔叔。”
“放心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西园寺健次郎第一天回来上班,总不能就让人抓到迟到吧。”
健次郎站起身,走出两步以后又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了看修一,又看向皋月。
六年前离开这栋房子的时候,他手里什么都没剩下。
今天重新走进来,欠债依旧存在,过去的职位也不会恢复,可他终于可以重新堂堂正正地说出那个名字了。
健次郎稍微低下头。
“那么,以后请多指教了。”
皋月看着他,脸上的笑意也柔和了些。
“欢迎回来,健次郎叔叔。”
修一坐在旁边,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高兴。
只是安静了一会儿以后,他到底还是没忍住。
他悄悄凑到皋月耳边,低声道。
“皋月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当年真的连我会偷偷照顾健次郎都算到了?”
皋月转过头。
父亲问得十分认真。
显然那套六年布局已经彻底扎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皋月顿时觉得有些头疼。
“父亲大人,叔叔都已经回来了,您为什么还在纠结六年前的事情?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“那就继续好奇吧。”
“所以到底算没算到?”
皋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您觉得呢?”
修一沉思片刻。
旁边的健次郎已经先露出了笑容。
“大哥,我早就跟你说了吧。”
修一看看弟弟,又看看端起茶杯、明显不准备继续回答的女儿,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皋月把茶杯送到嘴边,默默看着这两个人又一次达成共识。
看来解释已经彻底没用了。
好在结果还不错。
健次郎回来了。
能力比她预想中强得多,对过去也已经真正放下了。
除此之外,他还十分感激自己,甚至主动替她补完了一套横跨六年的安排。
这样的叔叔,确实比她原本想象中好用太多。
至于那个十二岁的西园寺皋月究竟有没有提前想过这些……
随他们去吧。
可能,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呢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