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感谢“ooccat”的大神认证!感谢“苏慕迟”的大神认证!感谢“巢城的暗夜精灵”的大神认证!感谢“优语ゆうご”的大神认证!今天三章~)
车驶入西园寺本宅时,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
雨停了有一阵,庭院里的石板仍旧湿着。车轮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向前,健次郎靠在窗边,看见那栋主宅从树木后面一点点露出来。
六年了。
院墙似乎重新修过,门廊下的灯也换了,玄关的位置却一点没变。
当年他就是从那里出去的。
准确来说,是被人拖出去的。
那只掉在门口的鞋,还有袜子踩进雨水里的感觉,他到现在都记得。
健次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鞋很普通,是妻子去年给他买的,鞋面已经留下了不少折痕。
这一次,两只都还在。
车停稳以后,修一先下了车。
健次郎拎起那个旧帆布包,跟着从另一边下来。
站到玄关前时,他还是停了一瞬。
修一已经走上台阶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?”
“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六年以后还有没有人准备把我扔出去。”
修一脸一黑。
“你要是想,我现在也可以叫人。”
健次郎笑了起来,跟着走上台阶。
“那还是算了。”
门已经从里面打开。
千鹤站在玄关旁,先向修一行礼,随后目光落到健次郎身上。
她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位西园寺家的叔叔,只从资料里见过名字与照片。
照片还是很多年前的。
眼前的人瘦了不少,肤色也比照片中深得多。身上的衣服算不上体面,手里还拎着一个明显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。
如果只在街上遇到,大概很难把他与西园寺联系到一起。
“大小姐在书房。”
千鹤稍稍侧身。
“已经等了一会儿了。”
健次郎点了点头。
换鞋时,他下意识朝楼梯上看了一眼。
空空荡荡。
六年前那个抱着熊站在二楼往下看的小姑娘,自然不会再在那里。
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自己以前居然能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恨那么多年。
……
书房里只开了靠窗的两盏灯。
皋月坐在桌后,面前放着一只很薄的文件夹。
真的很薄。
远藤病倒以后,她第一时间想到健次郎,其实也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。
大概是因为父亲此前已经在她耳边提过太多次这个名字。
最开始只是偶尔说一句,健次郎最近在做什么。
后来又说他好像真的变了些。
再往后,修一已经开始试探着问,什么时候能不能把弟弟接回来。
皋月始终没有松口。
她对健次郎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年前。
自负,急躁,喜欢冒险,尤其喜欢向别人证明自己有能力。
一次破产当然能够让人老实几年,可究竟是因为吃到了教训,还是单纯因为手里已经没有继续折腾的本钱,她可不准备只听父亲说几句便下结论。
至于修一口中的那些变化,皋月听过以后,也只是随手记在了心里。
会自己看书了。
做事比以前认真了。
在仓库里发现过问题。
似乎还给管理人员写过什么东西。
修一每次提起来,都能再添上一两件。
皋月有时候甚至觉得,父亲为了把弟弟接回来,大概已经开始专门搜集健次郎的优点了。
她也懒得拆穿。
只要健次郎还活着,没有重新借西园寺的名义惹出什么麻烦,父亲愿意在边界以内照顾自己的弟弟,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她费心的事情。
直到远藤突然病倒。
皋月坐在那里,把西园寺现在能够真正进入核心的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,健次郎这个名字几乎立刻就冒了出来。
她这才重新想起修一之前说过的那些话。
如果父亲没有夸大……
这个叔叔,或许真的可以看看。
所以她才让修一把人接回来。
也只是接回来看看。
眼前这只文件夹,还是今天临时整理出来的。
工地、仓库、配送、门店,还有后来几次工作调动,里面只记录了最基本的经历。皋月翻过以后,也只是大致确认了一件事――
健次郎这六年的确没有闲着。
至于父亲口中的“变了很多”究竟变到了什么程度,有多少能力,能不能重新放进西园寺,又值不值得让她信任,光靠这几张纸显然看不出来。
所以今天这次见面,本来就是为了看这些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皋月抬起头。
房门打开时,修一先走了进来。
随后才是健次郎。
皋月手指停在文件边缘,看着走进来的健次郎。
变化确实很大。
如果没人提前告诉她,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、提着帆布包的中年男人就是西园寺健次郎,她大概需要多看两眼才能认出来。
健次郎同样看着她。
六年足够让十二岁的女孩变成十八岁的少女。
眼前的皋月穿着很简单的浅色家居服,长发松松束在脑后。桌边堆着几份文件,一只茶杯放在手边,看起来甚至比他想象中随意许多。
可真正走进这间房以后,健次郎还是下意识站直了些。
六年前,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待过这个侄女。
现在回想起来,多少有些可笑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皋月先开了口。
她看着健次郎,脸上露出一点很自然的笑意。
“健次郎叔叔。”
这个称呼让健次郎怔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,皋月至少会先叫一声田中先生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健次郎也笑了。
“皋月。”
修一走到旁边坐下,动作多少有些僵硬。
“我把人给你带来了。”
“嗯哼。”
皋月示意健次郎坐下。
“父亲大人昨天把叔叔夸得很厉害,我还有些担心,今天见到的是不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我哪有夸得那么夸张。”
修一下意识反驳。
健次郎却已经坐下。
他把帆布包放到脚边,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文件夹。
随后重新看向皋月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皋月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。
什么?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健次郎已经十分认真地低下了头。
“以前的事情,是我太固执。”
“你当年已经提醒过我,我却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懂。”
“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,我也没有资格怪你。”
皋月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看来六年确实把人磨得清醒了不少,至少是敢于正视自己的错误了。
别看说得简单,“承认自己错了”这件事可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。
她正准备接话,健次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还有后面的事情。”
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