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出口前进

这条荒路比地图上显示的更难走。

维修平台的轮子不断陷进碎石和尘土中，电机按修改过的程序断断续续运转。每前进一段，它便会停下来几秒，像一台能源不足的机器。

张月然双手握住扶杆，用力将它推过一道裂缝。透明石头悬在她胸前，内里的紫色纹路已经变暗了一些。

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，也不敢打开任何计时设备——会向外发送信号，只能靠石头的光判断。

平台上的大家都很安静。除了那个维生设备上的人仍在昏睡，其他人目光紧紧盯着入口方向。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，大家时不时被吓得身体一激灵。梅正靠在平台另一侧，手里握着莱特给她的多功能刀。

正面战场的声音仍然能够传到这里。炮火、引擎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，有时还能看到黑色的魔法从废墟上空掠过，将奥拉的车辆整排掀翻。

所有人都把火力集中在赵启明和莱特身上。可张月然知道，这并不代表这里安全。在她的视野里，一支三人的巡逻队正从前方靠近，无人机则在更高处反复搜索。

张月然停下了维修平台：“前面有人。”

梅看向前方：“应该不到两百米。不能往回走了，刚才的车辙还在。”

张月然闻，四处张望了一番，最终视线落在小路旁，一座废弃的棚子已经塌了一半。维修勉强能够藏进去，但倒塌的部分挡住了入口。

她握住了迅捷剑，却又想起了赵启明交代过的，一旦大量使用能力或者攻击，隐匿法术就会失效，他们就会暴露在奥拉士兵眼前。

梅顺着她队视线看过去：“平台右侧应该有牵引索。”

张月然打开侧板，果然有一条沾满机油的金属链躺在那里。

“固定到钢架底部。”梅说。

张月然把牵引索从平台下方穿过，扣住钢架内侧。梅将手掌轻轻贴上控制板，只连接了不到两秒。

电机输出被暂时提高。平台缓慢后退，钢架在地面拖出一阵轻响。

张月然立刻看向远处。

巡逻队停了一下，其中一人的路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转。

“他们听见了。”

梅松开手，平台重新安静下来。

张月然没有再强行拖动钢架。她观察着三条逐渐接近的行动线，又看向高处无人机的搜索轨迹。

她咬咬牙，忽然拿起地上一块碎石，朝荒路另一侧扔去。石块砸在一条废弃管道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引起注意。

巡逻士兵和无人机闻声赶去另一边，张月然抓住机会，重新启动平台。维修平台从钢架旁挤进棚里。车轮与墙壁之间只剩极窄的距离，车身偶尔擦过碎裂的混凝土一下，发出细小的噪音。

最后一截平台刚刚藏进去，一名奥拉士兵便出现在小路入口，离他们不过十多米。淡紫色笼罩着平台，士兵的目光从检修棚里扫过，短暂落在张月然身上，又像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一样移开。

平台上的实验体屏住呼吸。可那个受到严重惊吓的人却突然颤抖起来。他似乎认出了士兵制服，喉咙里发出一点惊恐的声响。

张月然立刻蹲到他面前，“看着我。”可对方根本听不进去。

几条混乱的红线从奥拉士兵身上延伸过来，缠住他的眼睛和喉咙。奥拉已经不再能控制他，可是过去无数次被带走、惩罚和实验留下的反应仍在继续。只要看见相同的制服，他的身体便会自动认为死亡已经到来。

张月然此时没法挥剑，她只能将手掌挡在他眼前：“现在你不在实验室里了。”

“你在外面，他们看不见你。”

可对方依旧呼吸急促。张月然只得顺着因果线，找到其中最细小的一根，它正连接在士兵身上的编号牌上。

张月然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线，她不敢切段它，只是让它暂时从对方的视线里偏移。透明石头随之闪烁了一下，那个人的眼神也终于清澈了起来。

外面的士兵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了看，几秒钟后，他转身跟上了另外两人离开。

张月然总算松了口气。直到所有奥拉的眼线远去，她才重新站起来。

胸前的石头更黯淡了。梅看着她：“咱们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张月然重新扶住平台的扶杆：“继续走吧。”

同一时间，正面战局已经完全被炮火覆盖。

医疗车沿公路向五国接应区冲去，车内的假信号仍然稳定跳动着。

赵启明站在车顶。黑色魔法从他脚下不断向外扩散，形成一层层向前推进的波纹。被波纹扫过的无人机失去控制，拦截车辆则像被迎面撞中的纸壳一样翻向两侧。

每一次施展大范围魔法，他的位置都会更加明显，奥拉的远程火力几乎全部转向这里。

一枚炮弹在医疗车正前方炸开。赵启明瞬间消失，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爆炸中心。他抬起手，爆炸产生的气流和碎片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，在距离车头数米的位置停了下来，随后空间被扭曲，爆炸被完整地推向了奥拉那边。

莱特则在车辆之间移动。一名奥拉超能者从侧面冲来，手臂外侧覆盖着深色骨甲。对方显然熟悉莱特的能力，始终不让他碰到身体，而是不断用外放冲击逼迫他后退。

莱特避开一道冲击，手掌按上旁边一辆车的防护板，整块材料迅速粉化。他抓起散落的金属支架，将它掷向对方。

超能者抬手击碎，可莱特已经借着遮挡靠近。他的指尖碰到对方覆盖骨甲的肩膀。骨甲表面瞬间出现灰白裂纹。对方猛然后退，却没能阻止裂纹沿防护结构向内蔓延。莱特没有继续追击，只在对方失去平衡时击中他的喉咙。

那人摇晃了两下就直挺挺地向前栽去，再也没起来。

更多奥拉的超能者正在逼近。赵启明从半空落到莱特身边：“你同事还挺热情。”

莱特擦掉嘴角的血：“已经不是同事了。”

“行。”

汤姆森的声音从两人的独立通讯中响起：“五国已经把正面火力区向前推了两公里，但定位干扰还在。接应部队不能继续深入，往前是奥拉主控的范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