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
撤离车的后门还没有完全打开，第一副担架便被推了进去。这辆医疗车原本用于战场转运，负责接应的医护人员看到赵启明抱进来的整套维生设备时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不能拆。”赵启明把设备放下：“上面的人一离开这个就会死。”医护人员闻立刻让出位置，将维生装置固定在车板上。
张月然等着医护人员安排好才上车。她背着梅，莱特紧跟在她身后。医疗车启动，司机猛踩油门，医疗车沿着辐射带边缘的旧公路向前冲去。
“车门关不上！”有人喊到。刚才放置维生设备时，金属滑轨被撞得变形，车门只能关上一半，夹杂着沙尘的风不断灌进车厢，吹得塑料隔帘剧烈抖动。
莱特转身看了一眼。他伸手按住变形的位置，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裂纹，卡住滑轨的那部分一点点碎裂，然后被灌进车里的风带走。失去阻碍的车门被一个接应人员用力一推，终于回到原位。锁扣落下，车子里的风声终于小了些。
“别碰车上其他地方。”哈塔派来的联络员下意识地挪到了驾驶室后面的位置，手一直在腰间按着武器：“尤其是承重结构。”
莱特没有回答。他在离车门最近的地方坐下，将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始终看着后方的监控屏幕。
追兵并没有被塌陷的公路挡住太久。两辆小车绕过塌陷的地方，从两侧追了上来。更远处上空还有无人机，红色定位光在雾里一闪一闪的。
通讯中传来汤姆森急促的声音：“第一组假信号已经放出。两辆车转向北边，其余没有上当。”
“他们是怎么锁定我们的？”张月然问。
“你们的车辆识别信号、实验体，还有莱特身上的奥拉权限标记，全都有可能。”
“我的权限已经断了。”莱特说。
汤姆森沉默了一下：“奥拉没把你从系统里删除。”
“已经不是权限了。”莱特看了看后方越来越近的车灯：“现在是追踪标记。”
梅被平放在病床上。
她的体温仍然很低，嘴唇惨白，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，像在抓什么东西。医护人员给她接上营养液，可监护器上的数字却没什么变化。
“血压太低。”
“葡萄糖已经在输了。她身上没有大量失血，为什么循环不起来？”
张月然站在床边，看见一些细细的、苍白的线正从梅的手腕和后颈向外延伸。它们穿过车身，伸向后面的方向。
梅已经离开了雪屋，却似乎仍然被无数看不见的细线固定在那里。张月然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条线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手臂里，让她立刻收回了手。
赵启明落回车顶上时，整辆车向下一沉。他刚摧毁了两侧追上来的几架无人机，风衣下摆也被划出了一道缺口。
“老师，”张月然叫他，“梅还在被抽走力量。”
赵启明从车窗翻进来，看了看病床上的梅。他看不见张月然眼中的因果线，却能感觉到梅身体中的超能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失。
他抬手对准梅，一个黑色的环出现在梅手腕上方，“机械系长期把一部分超能循环放在身体外面。雪屋让她一直连接生产线和武器系统，她的回路已经习惯通过机器完成运转。”
“即使和原来的设备断开，她身体里的超能依旧会本能地流向之前的设备。”
赵启明的手指停留在梅后颈一块小小的金属块旁边：“奥拉一边让她连接机器，一边通过这个东西规定能量从哪里进出。估计她从来没有真正学会控制自己的回路。”
“可以切掉吗？”张月然问。
“难度很大，”赵启明摇摇头：“很难预测切错了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。”
张月然闻，握住自己的迅捷剑，紧闭双眼，梅身上的线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。
有些线从梅的身体内部生长出来，颜色微弱，却仍然带着属于她本人的温度。另一些线则僵硬、冰冷，像被后来钉进去的金属丝。其中最粗的一条连接着后颈接口，沿车厢顶板向外延伸。它不断牵动其他细线，让梅每一次呼吸都带走更多力量。
“这条不是她自己的。”张月然说。
赵启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“能确定吗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
她的手已经握紧剑柄，“但是它一直在强迫其他线跟着它走。”
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将魔法环压低，贴近梅的皮肤后才开口：“你切断外面的联系，我封住断口。”
“如果我切错了呢？”
“我尽量接回来。”
“我尽量接回来。”
“尽量？”
“现在说一定能做到是在骗你。”
医疗车突然剧烈晃动。
后方一枚炮弹落在公路旁，冲击将车厢里的人全部甩向一侧。莱特抓住病床边缘，另一只手按住担架，才没让无法行动的男人滚下去。
汤姆森在通讯里喊道：“追击车进入攻击距离！”
赵启明抬头看了一眼：“快点。”
张月然抽出迅捷剑。她没有直接劈向梅的身体，而是将剑刃停在那条白色的因果线与后颈接口相连的位置。
她将能力沿剑身延伸，线条开始震动。张月然能感觉到它正在反抗，不像平时的线，它有一种被设计好的惯性，还试图拉扯梅体内其他回路，把所有能量一起拖向外面。
她用力挥下剑，线条应声断裂。梅的身体猛地弓起，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赵启明手中的魔法环同时收紧。黑色覆盖在断裂位置，像一道临时缝合的伤口，将向外喷涌的超能强行压回了体内。
梅的手指停止抽动。几秒后，监护仪上的心率重新出现，依旧很低，但终于不再继续下降。
医护人员迅速调整补液速度，“血压开始回升。”
张月然扶住病床边缘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赵启明收回一只手，黑色魔法仍缠在梅后颈。
“这种封闭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继续使用能力，几个小时。”
梅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完全清醒，发出的声音很轻：“不是只有我。”
张月然俯下身：“什么？”
梅的手指缓慢抬起，指向其他实验体：“车里每个人都有接收器。”
话音刚落，维生设备突然亮起一排红灯。
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实验体抱住头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叫。担架上的孩子也开始抽搐，手臂上几枚植入接口同时发烫。
莱特猛地站起：“是远程清理。”
哈塔联络员脸色一变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奥拉准备销毁所有被带走的实验体。”
莱特走向最近的病床，联络员立刻拔出武器：“不许动！”
莱特没有理会他。
梅睁开眼睛，声音仍然虚弱，却比刚才清楚：“不能直接拆。”
莱特站在她身边，兄妹隔着一排医疗设备对视了一瞬。
梅看向担架上孩子的手臂：“接收器和神经刺激模块连在一起。右侧银色外壳是信号层，里面黑色部分才是控制核心。”
“粉化外壳会怎样？”莱特问。
“整块一起碎，会把金属屑推入血管。”
莱特半跪下来：“给我位置。”
梅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轻轻比了一下：“在最外层，接口边缘往里大约两毫米。”
莱特的手指落到孩子手臂上，医护人员则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。
灰白色裂纹没有大范围扩散，而是沿着金属接口边缘形成一圈极细的线。外壳悄无声息地失去结构，变成一层松散粉末，被医护人员迅速清理。
黑色控制核心暴露出来。
梅说：“左边第二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