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启明依旧安静地看着她。
张月然转过头,望向废矿坑外更深的夜色。
“奥拉毁了很多人应该有的生活。”她说,“他们剥夺了很多人应该有的权利。我的,莱特妹妹的,也许还有更多人的。”
握成拳头的手一点点松开,她看向赵启明,月光洒进她眼里,像一片小小的、跳跃的火光。
“救他妹妹,是应该做的事。验证情报,是应该做的事。利用这个机会找出奥拉据点、拿到实验档案、把他们做过的事摊开,也是应该做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如果只救一个人就停下,那下一个孩子还会被关进去。下一个人还会被抽血、观察、标记价值,然后等着被销毁。”
赵启明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命压着。
他问: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没有全部想清楚。”张月然很诚实,“我不知道莱特能不能信,不知道他会不会骗我们,不知道奥拉会不会在转移窗口里设陷阱,也不知道能不能毁掉奥拉。”
赵启明笑了一下:“不知道也是一种知道,你知道不少嘛。”
“但是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张月然说:“不能因为它危险,就假装没有听见。”
赵启明的笑意慢慢淡下来。
他忽然有些头疼。这学生怎么越来越难带了?你根本不能用“外面危险”“你还小”“这是陷阱”糊弄一下,她很清楚,她的灵魂和你一样大小。
他应该高兴,但他一点都不高兴。
“行。”赵启明说,“那就按交易处理。”他又补上一句:“我和你一起处理。”
张月然用力点点头:“谢谢你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启明抬手,轻轻按住她的脑袋,“你不是因为不够善良才会算。”
张月然愣住。
赵启明的手很暖,掌心压在她头顶,像把她从那些过重的判断里短暂按回了一个小孩的位置。
“善良不是闭着眼睛说所有人都要救。”他说,“那叫许愿。”
赵启明低头,语气难得没有半点玩笑。
“你算来算去可不是什么‘不善良’。”
张月然喉咙有些发紧,她低声问:“那是什么?”
赵启明想了想,蹦出来一个词:“麻烦。”
看着自己学生不解的眼神,他终于又笑了出来:“很麻烦。因为你以后会一直遇到这种事。救一个人可能害另一个人,守住规则可能被人骂冷血,拆穿真相可能让更多人陷入恐慌。你想做‘应该做的事’,就得一直算,一直选,一直被人误解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“所以我才说,领导是个破活。”
张月然沉默片刻,忽然也笑了一下。“老师之前做过领导吗?”
“没有,我是纯牛马。”赵启明又开始咬牙切齿:“蓝洛抠死算了!”
看着张月然没忍住乐了出来,赵启明觉得自己的学生越来越不可爱了。
远处医疗棚传来莉莉丝的声音:“张月然!过来记一下用药!”
张月然立刻转头:“来了!”
她跑出去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向赵启明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莱特的妹妹叫什么名字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