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箱劣质合成粮和几卷孤零零的纱布,在偌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正好大家都在这里。”张月然转过身,从她认识的“两个半”人里挑了个专业相对对口的:“汤姆森。”
“辛苦你过来清点一下。”张月然指着那堆可怜的物资,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下达指令:“现在,就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份登记,一式两份。”
张月然看着他跟变戏法似的,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了个小平板。来不及细想他怎么拿到的电子设备,张月然继续说道:“第一,哈塔官方文件上承诺的物资数量:第二,实际收到的物资数量;第三,由谁负责签收;第四,物资延误送达的理由以及最晚补送时间。”
汤姆森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脸上依旧笑嘻嘻的:“ok了。”
张月然接过平板,直接把它怼到了安德鲁面前。
“签字吧,副官阁下。”
安德鲁脸上的假笑终于绷不住了,他后退半步,看着屏幕上巨大的数据缺口,失态地开始结巴:“签…签什么?”
“当然是签您已经知道,今天这里还缺什么啊。”张月然一脸诚恳地再次把平板往前递了递。
伴随着最后一锹土被重重的拍下,最后一个死者的名字,被歪歪扭扭地刻在了一块旧版材上,而失去的人,永远留在了哈塔的土里。
营地的大锅再次翻起浑浊的气泡,哈塔送来的那些合成粮被倒进了沸水里,化作勉强能让一千人再多喘一天气的稀汤。
张月然坐在一块石头上,听着无数条舌头刮过碗的声音,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。她将脸埋进膝盖里,只露着眼睛在外面。
“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?”熟悉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的阴影里传来。
张月然猛地抬起头。
消失了一整天的赵启明,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旁边。那件黑风衣在晚风的吹拂下露出紫色的内衬,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,天色擦黑,张月然看不清上面具体的图案,只是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你去哪里了老师?”张月然嗓子有些哑,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,安心下来。
她的简练地叙述了一下逼安德鲁签字画押的过程。“不仅如此,”张月然补充道,“我把营地里的青壮年编成了一支搜索队,由彭大叔——就是那个光头带队,去矿区内拉网式排查了,如果废弃仓库和医务室之类地方有可用物资就带回来。”
“做得挺好。”
赵启明把硬币高高抛起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后稳稳接住,又把硬币扔给了张月然。
“那你猜猜,你和他们斗智斗勇的时候,我去干什么了?”
张月然接住那枚硬币。硬币上带着点金属味,正中间印着的图案,和今天她在安德鲁车上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哈塔的官方货币?”
“统帅府既然给脸不要脸,那黑市的门路就不能浪费。”赵启明双手插兜,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出门逛街一样:“我回去找了趟那个绑架咱俩的黑老大‘喝茶’,借他地下皇帝的名头,在黑市直接下了一批大单。抗生素,纯净水,还有压缩饼干,明天就能走暗线运过来。”
他看着张月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以后黑市这条线,就是咱们庇护所的输血管道之一。”
张月然握着那枚硬币,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她身上的疲惫。忽然,她想到什么似的,皱着眉看向赵启明:“黑老大肯定不会付钱,你从哪里找的哈塔的钱啊老师?”
“我拿自己的私人财产换的。”
提到这个,赵启明脸瞬间黑了下来,他翻了个白眼,脸上浮现出一丝恼火。
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像每一个被老板压榨的打工人那样吐槽:“蓝洛那群老登,脸皮厚的程度和哈塔不相上下。”他把裤子口袋翻出来,以示自己的贫穷:“让我来这儿做这么大体量的干预任务,连个载具都不给,纯粹是白嫖!”
张月然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像自己之前在水族馆里看到的河豚,一生气就变得鼓鼓囊囊的。越看越像,她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笑什么笑,小没良心的。”赵启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,伸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下她的额头:“这次就饶过你。等庇护所建得差不多了,你得继续给我打工干活。”他扭过头去:“好不容易有个小劳动力,我也尝尝有人帮着做任务的感觉。”
张月然用力点了点头,把那枚硬币极其珍重地收进口袋里,眼角的笑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一为定,老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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