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进入尾车时,这些人不是昏迷,就是恐惧到无法行动。如今仍然虚弱,却开始自己寻找离开的办法。
他们不再只等着被人救。
张月然走到释放杆旁。
“梅,怎么开?”
“下面的传动轴卡住了。你把杆压下去,我让平台撞一下门。”
“你不能接入平台。”
“只控制一瞬间。”
梅将手放上围栏控制端。
张月然没有再阻止。
外侧挡板已经被抬起一条缝,一只戴着防护手套的手伸了进来。
“现在。”梅说。
张月然猛地压下释放杆。
梅短暂接入平台,电机输出骤然提高。维修平台向前冲去,撞上检修槽尽头的铁板。
传动轴发出一声断响。
铁板向外弹开,阳光和炮火的光同时涌进来。
门外是一段半塌的矿业运输坡道,再往前,就是五国接应线外侧的荒地。
可他们与出口之间仍有一支奥拉巡逻队。
张月然拔出迅捷剑。
“你们继续往前。”
“你呢?”梅问。
“我跟在后面。”
她没有冲向士兵,视野里的因果线却迅速展开。一名士兵即将抬枪,武器与维修平台之间出现一条笔直的猩红线。张月然挥剑斩下。
枪口迸出火光,子弹却偏离原本路线,击中旁边的废弃支架。
另一名士兵试图呼叫增援,张月然就切断通讯指令与上级之间的联系,频道中只剩杂音。
她没有杀死他们,只不断切开最危险的行动线,让追兵的每一次瞄准、拦截和呼叫都在最后一刻出现偏差,但她的力量也在迅速消耗。
维修平台终于驶上运输坡道,五国接应区的灯光已经近在眼前。
地下输送站内,赵启明与莱特也抵达了主控核心。
那是一座嵌在矿脉中央的巨大装置。数十根金属管道扎进蓝色矿石,持续向七台干扰器发送校准频率。核心外壳由多层材料组成,内部不断传出低沉震动。
梅的声音通过汤姆森转入通讯。
“先破坏上方校准模块。”
莱特抬头,看见主控顶部有三枚不断旋转的金属环。
“不能直接碰核心。”梅说,“先让七台设备失去同步。否则核心崩解时,所有假坐标会一起扩散。”
赵启明抬手。
三道攻击准确击中金属环,可最后一枚环却在攻击到达前升起一层矿石屏障。
赵启明正准备再次出手,几道高温能量从侧面袭来,他只能转身阻挡。
一名奥拉高阶执行者从控制室上方走出。对方的身体周围悬浮着数十枚发亮的矿石碎片。攻击并非实体武器,而是由矿石释放的纯粹能量。
莱特无法将它们粉化。
“叛徒。”那人看向他,“首领给过你机会。”
莱特没有回答。他借着赵启明挡住攻击的间隙,冲向主控顶部。手掌按上最后一枚校准环。
灰白裂纹迅速蔓延,金属环停止了转动,整座装置发出刺耳警报。
“现在是核心!”梅喊道。
莱特从顶部跃下,将手掌按上主控外壳。
分解速度比他预想得更慢。主控内部的矿石能量不断维持材料结构。灰白裂纹刚刚出现,周围蓝光便会涌来,试图重新稳定外壳。莱特只能持续输出能力,他的手臂开始剧烈发抖。
赵启明挡在他身后,黑色魔法一次次拦住矿石攻击:“还要多久?”
“几十秒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尾车只有四个守卫。”
莱特的嘴角动了一下: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那人忽然改变目标,所有悬浮矿石同时指向莱特。
赵启明瞬移到两人之间,空间屏障挡住大部分攻击。但定位干扰仍在运转,他落点偏离了不到半米。
一束矿石能量擦过屏障边缘,莱特看见了。
他只要松开手,便能避开。
他只要松开手,便能避开。
可主控外壳上的灰白裂纹尚未抵达内部。一旦中断,矿石能量会重新修复刚才的分解。
他没有松手。于是能量贯穿莱特的侧腹,鲜血瞬间染红衣服。他的身体向前晃了一下,手掌却仍紧紧按在核心上。
“莱特!”梅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。
他没有回答。
灰白裂纹终于穿透外壳,主控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连接矿脉的管道一根接一根失去结构,蓝色光芒从核心中央熄灭。
七台定位干扰装置同时停止,赵启明眼前重叠的空间坐标骤然消失。
真实的出口重新出现。
他抬手将那名高阶执行者周围的空间压缩。悬浮矿石被无形力量挤在一起,连同对方一起重重撞进控制室墙壁。
赵启明转身扶住莱特。
“还能走吗?”
莱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:“能。”
刚说完,他的腿便软了一下。
赵启明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:“这就是你说的实话?”
可莱特已经没有力气接话了。
定位干扰消失后,汤姆森终于得到张月然一队的准确位置。
“五国准备开火!”
荒路两侧的奥拉阵地同时遭到炮击,一条短暂的撤离通道在爆炸中被撕开。
张月然推动维修平台冲下坡道。能够行动的实验体跟在旁边,双腿无法行走的男人则用双手不断转动车轮,帮助平台维持速度。
几名奥拉士兵从侧面追来,张月然眼中的因果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,她只能看清最接近死亡的几条。
一枚子弹指向梅,她挥剑切断。
一名士兵准备引爆坡道,她斩断他与起爆器之间的线。
最后一条因果从远处炮口延伸而来,连接着整座维修平台,张月然举起剑,却已经没有足够力量完全切断。
一道黑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半空,炮弹尚未落下,便被扭曲的空间吞没。
赵启明出现在坡道上。他一只手扶着莱特,另一只手向前划开一道稳定的空间通路。
“小月亮,过来!”
张月然用尽最后力气推动平台,维修车穿过空间通路,跨过中间塌陷的地面,直接落到五国接应线内,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。
梅却没有看他们,她死死盯着赵启明身旁的人。
莱特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。他还保持着清醒,却无法独立站稳,只能靠赵启明带他穿过最后一段空间。
莱特刚刚踏入接应区,身体便向前倒去。
梅解开固定带,几乎从平台上摔下来:“哥哥!”医护人员想拦住她,却被张月然摇头阻止。
梅跪到莱特身边,手里仍攥着那把多功能刀:“你不是说只是在前面引开他们吗?”
莱特看着她。他似乎想抬手,手臂却只移动了一点,指尖最终碰到梅紧握工具的手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莱特声音很轻。
梅用力点头:“出来了。”
医护人员迅速将莱特抬上担架。赵启明检查过莱特的伤口后,神情逐渐沉下去。
矿石能量已经沿伤口进入莱特的超能回路。部分身体结构正在失去稳定,普通止血无法阻止这种变化。
张月然站在担架旁:“老师,他能活下来吗?”
赵启明没有立即回答。
周围的人正在将五名实验体送上新的医疗车。奥拉的炮火仍在远处响起,五国接应部队则开始缓慢后撤。
他们终于穿过了包围圈,而且所有被抢出来的实验体都还活着。
可赵启明沉默了很久,只说了一句:
“先回去。”
医疗车重新启动,驶向庇护所。
梅坐在莱特的担架旁,始终握着他的手。莱特偶尔会睁开眼睛,确认她仍然在那里,随后又因为疼痛和失血闭上。
车窗外,辐射带一点点远去。
他们终于把所有人带出了包围圈,梅却依然紧紧握着莱特的手。
像只要她不松开,哥哥就还没有被留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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