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屁!我没说过那种话!”哈塔统帅的声音。
争吵声、咒骂声如同不要钱般,在虚拟空间中弥漫开来。政客们撕下了平日里和善的面具,恐惧和贪婪写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然而在这风暴中,有一个席位如同暴风眼一般安静。
那是绿波星上历史最悠久,游离于各国军权外的中立家族代表,万家。
万椿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她身着暗银色的改良旗袍,外披一件纯黑色大衣,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她手腕上的那条玉镯子一样,厚重、沉静。
她低着头,手中茶盏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叮”声。
这一声脆响,犹如一道无形的休止符,让原本剑拔弩张的五国首脑不约停下了争吵,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家主。
“万家主,”海蓝堡的总理压着怒火,试探着开口:“万家是打算?…”
万椿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依旧静默着,目光投向大屏上的影像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“这是盘大棋。万家暂时不会插手。我们想看看,这二位能翻出什么水花。”
运兵车在荒原上剧烈地颠簸着。
车厢内没开灯,囚服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。赵启明坐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舞台被完全让给了张月然。
张月然挺直了脊背,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四个刚从深渊监狱被“捞”出来的能人异士。
坐在左边的,是曾经哈塔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,此刻正缩成一团看向窗外;那个脑袋像鸡窝一样,嘴里念念有词的干巴老头,是因为在军方头上动土被关起来的生物学家;靠着车门身材像岩石的那个光头,是前工程院的首席设计师;而坐在张月然前方的,则是一个眼角带疤、始终带着温和微笑的年轻男人——那个被赵启明一眼相中的程序员。
四个人,四只收着獠牙的恶狼。
张月然吸了一口气,准备打破沉默。
“各位,”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哈塔承诺给我们的那块地,在北面的废弃矿区。到了之后,工程队和物资。对于前期的建设,大家有什么想法吗?”
车厢内安静了两秒。没人吱声。
最终是那个程序员开了口,他乐出了声:“小丫头,你没跟哈塔这群穿制服的打过交道吧。”
张月然微微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哈塔,他们的承诺,连厕纸都不如。”他靠在车门上:“这群铁公鸡怎么可能让你们舒舒服服地去当救世主?”
他话音刚落,“咯吱——”一声刺耳的巨响,刹车被狠狠地踩下。由于惯性,车厢里的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。然而,随之涌入车厢的,却不是工地的机械作业声。
那是哭喊。
沙哑的、哭喊的、濒死的呻吟和惨叫声,像海啸一样,隔着车门,拍打着张月然的耳膜。浓烈的血腥味也顺着通风口灌了进来。
“砰!”
车的后尾门被外面的哈塔士兵粗暴地拉开,沉重的合金踏板重重砸在地上。
刺目的铅灰色天光瞬间涌入车厢,晃得张月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当她的视线终于适应了光线,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没有大楼,没有图纸,没有干净的营地和堆积如山的物资。
出现在他们面前的,是一片一望无际的、荒芜的废矿坑。
而在这片焦土上,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难民。他们裹着破布,睡在泥水里。到处都是被野兽撕咬出恐怖伤口的断臂残肢,有人昏死过去,有抱着死去孩子尸体哀嚎的母亲,还有更多的人,正用一种饿鬼般绝望又贪婪的眼神,死死盯着这辆刚刚驶入的军车。
而在难民营的外围,是一圈由哈塔正规军拉起的、通着高压电的电网。几百个守着物资箱的重装士兵端着步枪,枪口不是对着荒原上的野兽,而是死死指着圈内的难民,防止他们冲卡。
这哪里是庇护所?这分明是哈塔把全城最棘手、最恶臭的包袱,一口气全扔到了他们面前,然后拉起警戒线,等着看他们怎么在这片泥沼里溺死!
“这这是什么”张月然的大脑嗡的一声,眼前的情绪已经交织成了一团散发着浓烈死气的黑紫色乱麻,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就是哈塔的‘诚意’。”
一只温热、宽大的手掌从身后伸过来,按在了张月然有些发抖的肩膀上。
赵启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。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目光越过张月然的头顶,冷酷地扫视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。
那四个原本漫不经心的囚徒,此刻也收起了不在乎的表情。
“军方把伤员和难民全堆在这了。物资只有一小点土豆和水,基建也不搞,这是在称咱们的斤两呢。”赵启明低低地冷笑了一声,拍了拍张月然的肩膀,将她向前推了半步。
“傻站着干什么,小月亮。”男人的声音在充斥着死亡与哀嚎的荒原上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。
“让他们开开眼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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