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魂
狗剩家,在村南头。
等杨胡赶到,土屋子内外都围着一群人,哭喊念叨,一片混乱。
躺在炕上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娃子,小脸上全是红红的,眼皮都翻了起来,露出来的只剩下白花花的眼珠子,四肢还一阵阵的抽搐着,张嘴死死的咬着牙,嘴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。
娃娘趴坐在炕沿,嚎得快要把脑袋放倒架上去一样。
娃爸蹲在地上,高高的汉子,这会子就跟筛子似的一个劲儿哆嗦。
“坏了,坏了,狗剩这是勾了魂……”
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一根棍子,不停的摇晃:“狗剩碰了脏东西,得找仙姑过来喊回来魂!碰不得啊,谁也莫碰,一碰,就没魂啦!”
“对对,碰不得!”
七嘴八舌,谁也不敢上去触碰一下。
杨胡挤过去,蹲在炕边。
伸手往娃头顶一摸,吓煞个人。
搁自己原来的村子,这是高烧惊风,就是孩子发烧烧得特别凶,身体太小皮薄肉嫩,受不了才抽起来的。
根本就没有碰到什么脏东西的事。
照这样闹腾下去,抽的时间久了,真就得给狗剩烧纸。
当前最重要的是赶紧给这娃子退个烧。
“都闪开。”
杨胡张口,
叫魂
往上翻的眼睛一点点转了过来。
四肢抽动的一点点停下。
孩子喉咙里咕噜了一下,忽然“哇”地一口嗓音,大哭了起来。
这一口哭,天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它珍贵。
整个屋里的人,全都站不住了。
“狗……狗剩”,孩子的娘最先醒悟过来,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儿子,“狗剩你醒了,娘的心肝肉呀!”
孩子爹跪在地下,对杨胡就是“嘭嘭嘭”几个响屁屁,额头磕到地上,红的透亮也不知痛。
“杨大夫!您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啊,这天大之恩,这辈子做牛做马还不了!”
“不用谢,热还没有褪完呢。”杨胡按住还想接着磕的孩子爹,“还有两三天别离开身边,额头一烧,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,凉布巾盖上。记住吗?”
“记住记住”,孩子爹把那几味药握在手上,就跟握住一颗命丸一样。
杨胡才算站直了腰杆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他是真不喜欢这古人这套又跪又磕的。
而满屋子的村人们,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