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江实在看不下去了，拉住周采凤，“你有完没完？也不嫌丢人。”

“丢人，俺丢什么人？是他，搞大了俺妹妹的肚子，要丢人也是他丢人。不行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得让他赔钱。”

“二嫂，你张嘴闭着嘴就是钱。是钱重要还是来娣姐的命重要？”

周采凤张嘴就想说是钱重要，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
她想起小的时候，来娣天天跟屁虫一样地跟在她的后面，奶声奶气地叫她，“姐，姐。”

“姐，花花香不香？”

“姐，给姐吃糖糖。”

是这该死的苦日子啊，让她的心变硬了。

终于，医生从里间屋走了出来。

来娣已经醒了，但她宁愿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才好。

她别过头去，不想看周采凤。

看向周石头时，满眼里都是泪。

周石头蹲在床边，两只手握住来娣的手。

“来娣，是俺对不起你。俺一定娶你。”

“石头哥”

“哪位是患者的爱人？出示一下结婚证。”

周石头低头小声说，“大夫，俺是。俺俩还没领证。”

“没有结婚证，费用全部自理，胎儿八周早期刮宫手术，算上手术费、医药费，再加上住院观察一天，费用一共是三十块。哪位付钱？”

她欻欻地开出了单子。

几个人面面相觑，谁能拿出来这么一大笔钱？这比一个成年男人一个月满勤的工分还多。

周石头的腰都弯了。

“大夫，能不能晚两天交，俺去借”

“那不行，你们这种人俺见得多了，办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？到时候把人扔在医院，人就走了，医院又不是收容所。”

来娣用被子蒙住脑袋，眼泪哗哗地流。

周石头就要给大夫跪下了。

大夫往后退了几步。

“你给俺跪下也没有用。”

周采凤扯住了周石头的袖子。

“你别想跑，这钱就得你来出。”

大江也难住了，他也没有这么多钱啊。

见此情景，王小芳走上前来。

“大夫，单子给俺吧。俺跟你去交费。”

周石头满眼都是感激。

“大妹子，俺今后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钱还上。”

看着小芳跟着大夫去交费的背影，周采凤跟王大江嘀咕道：

“她一个丫头片子，哪来这么多钱？是不是咱娘偏心？”

王大江斜了她一眼，除了最近王春生卖鱼每天能有个块八毛的收入，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多钱？

交完了费，周石头陪着来娣去了病房，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。

小芳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。

以老周家的人性，这两个有情人要想终成眷属，难啊。

老周家绝不会平白一分钱拿不着把她许给周石头，他们宁肯把来娣许给一个老鳏夫。

私奔吗？户口已经把人的一辈子绑在了一个地方，让人寸步难行。

临走之前，小芳又偷偷给周石头塞了五块钱。

“好好给她补补，你自己也得吃饭。回头再想辙吧。”

三个人回到家时，李爱国已经在他家等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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