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该死的风,什么时候能停?
五月十五日的早上,本该天亮的钟点,却没有一点亮光。
整个天空像被扣了一个锅盖。
呼号的西北风没有一点转弱的迹象,反而越吹越厉,仿佛要剥夺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。
小芳一家人一整晚都没有睡,但看到自家做这些防风准备,并没有让家里遭受一丁点损失,大家才逐渐放了心。
他家的四间房都连着堂屋,此时除了大丫和二丫终于睡着了,大人们都聚在了一起。
刚起风时电线杆子就被拔了,幸亏他们家事先就已经预备了足够的灯油。
拨亮了油灯一看,众人一宿没睡,精神头都不太好。
周采凤仍然哭丧着脸,和大江扭头别棒子。
小芳和大海凑在一处,小声嘀咕着。
“哥,粮食都藏好了吗?”
大海点了点头。“你放心吧,放在你嫂家老屋外屋地的地窖里,上面俺还压了缸和石头。”
“种子呢?买了吗?”
“等风过了,再种啥也来不及了。俺预备了荞麦种子,这玩意长得快,下霜前就能收。”
“嗯,有收成总比没有强。再说咱家囤的粮,也够吃。”
赵秀芹和大儿媳孙桂花拾掇着全家人的早饭。
“娘,你说前几天他们几个神叨叨地,是不是就虑量的是这个事?”
“老爷们家的事,咱不懂,咱也不掺。你也别上外面瞎说八道去。”
经过了十年的“教育”,就是屯子里的家庭妇女也时刻提搂着根弦。
“娘,你放心,俺肯定不说。可是”
孙桂花瞟了一眼周采凤。
“回头俺让老二管管她,那张破嘴,净给家里惹事。”
早饭吃过以后,小芳说:
“咱家看起来能挺过去,不能出啥大事,都去睡一觉吧。俺守着,有啥事,俺叫你们。”
赵秀芹躺在炕上,和倚在墙上的小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。
“芳啊,娘咋觉着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呢?”
“哪噶哒不一样?”小芳说,“俺这不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吗?”
“说不上来,反正就是不一样了。你说你爷真给你托梦啦?他咋不给你爹托梦呢?”
“嗯,娘,你别瞎寻思了。”
小芳能说她自个儿是十世系统觉醒了吗?扯不清楚啊。
她轻轻地拍着赵秀芹的后背,像哄孩子一样,“娘,你先睡会儿吧。”
赵秀芹撑了一个晚上,刚吃了饭,这会儿眼皮重得睁不开,果然一会儿功夫,她的呼吸就均匀了。
王春生也打起了轻轻的鼾声。
白毛风不停歇地刮了两天两夜。
当五月十七号的黎明到来,太阳从东方升起来,光辉扫满大地之时,风停了。
小芳挂在院门口柱子上的三道黄布条,奇迹般地没有被吹走,此时正软塌塌地耷拉着。
天空没有一丝云,湛蓝如洗,蓝得好像有人在天上贴了一张蓝色的纸。
整个小河村经历了一场推枯拉朽的天劫。
不止这一个村子遭了风灾,包括上河村、下河村等周边几个村镇,都同时遭灾了。
人们纷纷走出了屋,人人都愁眉不展,唉声叹气。
连平时吵闹的孩子也都闭了嘴。
有人路过小芳家门口时,看到那三道黄布条,面色凝重。
自此以后,小芳的名气在四里八村更响了。
王春生家爷仨出门第一件事,就是奔到了自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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