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老王太太,有啥好事,今天穿这么板正?”路上碰上同村的邻居,人家问她。
一向刻薄的王老太,今天心情好。
要在往日她一定回怼人家一句:你家住海边啊,你管得倒宽。
到了集上,她直接找到红旗饭店,推门就进去。
她高声叫道:“来碗馄饨,多放香菜。”
她惦记这碗馄炖,都惦记了好久,一直都舍不得吃。
服务员看来了个老太太,不怎么爱搭理她,哪家老太太舍得花钱自己在外面下馆子?
她隔着老远喊道,“一碗馄饨2毛,粮票2两。”
王老太背过身去,解开胸前的扣子,回头再左右看看,她怕有人盯着她。
她找出来2毛钱和一张2两地方粮票。乡下人都自己种粮,这粮票可比钱还金贵呢。
回过身,她将钱和粮票重重拍在桌上,那样子好像她吃的是满汉全席。
这里的馄饨皮薄馅大,隔着门远远都能闻着香味。她上镇的次数有限,回回都要站在门口,使劲闻一闻。今天终于能吃上了。
馄饨端上来时,她凑近碗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生怕这香气飘出去她都吃亏了。
她强自克制着放慢了吃馄饨的速度,吧唧着嘴,尽量延长这幸福的感觉。
馄饨吃完了,端起碗把汤也都喝得干净。看碗边还沾着片香菜叶,她用指头挑起来放在嘴里。
嘴巴头子上的油星星可舍不得擦,她回村得让人看见她今天开荤了。
临出门她看见柜台里摆着油汪汪的麻花,本能地就想给孙子买一根带回去,想了想,伸到胸前的手又放下了。
这麻花要是拿回去,老二那两口子肯定得问她哪来的钱。
有了钱,她不走回村了,这回舍得坐牛车回村。
看人都坐满了,她打了个大大的饱嗝,刚吃进去的馄饨和香菜的味,直喷出来。
“哎哟,老王太太下馆去了呀?”车上有同村人说。
老太太啥也不说,拍了拍肚子,撅起了油汪汪的嘴,满脸的得意与满足。她又紧了紧脖子上的红纱巾。
“得瑟啥,驴粪蛋就表面光,还不是一天到晚地擖哧大儿子家的。”说话的是她的死对头李老太太。
年轻的时候,老王头老婆死了以后,明明是和这个李老太太相看中了,愣是让王老太太给翘了,因此这两个老太太是一辈子的死对头。
王老太可不是好惹的,两手一掐腰,“你骂谁呢?你再骂一句试试?”
李老太也不是省油的灯,“哎哟喂,这年头有捡钱的,还没见着捡骂的呢?谁捡骂,俺就骂谁呢。”
“臭不要脸的,年轻的时候你就勾引俺家老爷们,你要是还不死心,俺打得你下去找她。”
“到底是谁不要脸,是你这个破鞋先勾引了老王大哥,要不然他能娶你?老不正经的,你打俺一个试试?”
两个六十几岁赶七十的老太太,为了一个死了的老王头,在牛车上就动起了武把抄,揪头发,薅领子,你挠一下子,她蹬一脚。
到末了,谁也没占着便宜。老王太太的红纱巾扯成了条,老李太太的脸上也被挠出了几道血檩子。
俩人一边厮打,一边骂个不停。
牛车被晃得吱呀吱呀直响,车轮压上一个小石子,顺着两个老太太厮打的力道,差点栽愣过去。
吓得赶车的老汉停了牛车,跳下车辕,一个劲地摆手,“别打了,快别打了。”
旁边田里锄地的几个汉子也直起腰,远远地朝这边抻脖子看。
终于在车上几个人的联合劝阻之下,两人才停了手。
两个老太太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一个朝前看,一个朝后看,谁也不理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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