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三人的小会儿

“二哥。”

大江被叫住了，回过头来。

走到老榆树底下，他俩和大海一起坐在了桌边。

小芳压低了声音

“大哥，二哥，俺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
“啥事？”

“高考要恢复了。”

大海拿着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大江愣了一拍：“你说啥？高考？就是以前那个考大学？”

“嗯。”小芳点头，“可靠消息。”

大海半天才缓过来问：“你听谁说的？这么大的事，事先咋没有一点风声？”

“你别管俺听谁说的，反正准。俺琢磨了好几天了，咱仨都去考。”

大海和大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，他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妹妹有点神叨叨的事实。

大江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俺？俺考大学？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，书本再没摸过。”

大海也担忧地看着小芳：“是啊，这些年光顾着种地了，书本上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。”

大海指了指院墙外面：“你看咱家那几分地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能打出多少粮？够吃就不错了，还想别的？哥今年都二十七了，俺们要都去上学，地咱爸一个人肯定种不过来，家里的活你大嫂一个人也忙不过来。”

他说着又瞅了一眼大江，“你二嫂也指望不上。”

“那咱要是考上了呢？”小芳接着说。

“要是考上了，上了大学，毕业以后分配工作，吃商品粮，拿工资，咱全家都不用再靠那几分地过日子了。爹和娘也能跟着咱们享几天福，咱家就翻身了。这种靠天吃饭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还没过够？”

大海和大江都沉默不语。

小芳坐在他俩对面也不说话，等着他俩表态。

过会儿，大海先说：“俺决定了，让老二去考。俺在家侍候地，侍候爹娘。”

大海看向了大江：“你啥意思？”

大江说：“俺得和采凤合计合计，二丫交在她手里头，俺不放心。”大江缩了缩脖子。

“不管咋的，俺们都支持你去考，是吧，大哥？”

大海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书本还有吗？俺就剩下了一本语文。”

“哪还有啊，不都当引柴火纸给烧了吗？”大江说。

“俺知道哪有，原来咱们学校的校长，张校长家一定有，他肯定偷偷都留了。”大海说。

“对，对，张校长爱书如命，他肯定藏书了。就因为这他以前挨批斗，断了一条腿，现在还走道不利索呢。”大江附和道。

大海又想起来什么：“他还有个儿子，好像和你班对班大。”他指了指小方。

“那上哪找他去？”小芳一听来了精神。

“他家俺去过一次，俺记得真真的。在镇上牛市胡同18号。”大海说。

这天下就没有这么巧的事，上一次小芳在暗市差点被抓，就是藏在牛市胡同18号才躲了红袖章。

那个小偷应该就是张校长的儿子了。校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成了小偷？小芳内心狐疑。

一听说这个地址小芳笑了。

大海和大江不知所以，“你笑啥？”

小芳说，“这就是天助俺也，哈哈，你们就瞧好吧，俺指定能考上。”

“不过这个事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兄弟俩齐齐点了点头。

这丫头神叨叨的事，真不能往外说。

散了碰头“会”，大海和大江回了各自屋。

小芳独自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，她寻思着怎么去找张校长。

大江蔫头耷拉脑袋地回了屋。

不一会儿小芳就听到了周采凤的大嗓门。

“你别做梦了，你也不瞧瞧你自个儿，从头到脚都是土圪垃味，就你还想上大学？俺看你就上上家里蹲大学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