奸情
安置好了宿舍,午休过后刘秀芝去上班,小芳一个人就转到了牛市胡同。
她早就听说过,这个地方有个暗市。
一进胡同口,就是一个瘸腿的老爷子守着个修鞋的摊子。他也不干活,就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,靠在墙上打盹。
见有人来,他才提起精神,抬起手拦住。
他见小芳是空着手来的,知道她应该是来买东西。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。
小芳交了一毛钱,老爷子就放她进去,他又继续靠回墙上。
胡同不大,里面真是吃穿用度卖什么的都有,什么东西越是限制在暗市越是抢手。
来逛的人都是脚步匆匆,买了东西就走,没有慢慢逛、慢慢看的。
小芳在找卖煤油的摊子。
“你这煤油怎么卖?”
“三毛一瓶,一瓶一斤。”
“好家伙,比供销社贵一倍。”
摆摊的人白了她一眼,懒得理她。
人要是能在供销社买到,还至于到这种地方来?
小芳也无奈,“俺先要一瓶吧,足斤吧?”
“足,不足你来找我。俺每周末都在这摆摊。下回来退瓶子俺还给你退三分钱。”
小芳交了钱,把瓶子装进三角兜子里,挎在肩膀上。
她是本着“考察”的心思来的,正打算再逛逛旁边卖旧衣裳和布头的,就听从胡同口传来敲盆子的声音。
所有摆摊的立刻行动起来。每个人的摊子四角都拴着根绳子,四角一提,所有的货就都包在里面。再往肩上一甩,背着就跑。
买货的人也跑。
这是“红袖章”来“扫荡”了。
胡同口那个修鞋的摊子就是“瞭望哨”,红袖章一来他就敲盆子。
他岁数大了,又是个瘸子,红袖章抓他没用,还得养着他。所以他才有“本事”在胡同口干起了收“保护费”的营生。
胡同窄,大家又争相跑,小芳就被挤在了后面。
她把煤油瓶护在胸前,正左冲右撞地跑着,冷不防被人一把拉进了一扇门。
门又砰地被关上。
她正在挣扎,抬头一看,这人她认识。
正是那日偷了她卖老参钱的那个小偷。
小偷把食指放在嘴唇边比了比,示意小芳不要出声。
他自己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小芳则侧靠在门边,细看着眼前之人。
他穿的仍然是那日洗得发灰的蓝布裤子,白衬衫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得掉了毛。
他侧脸的线条刚毅,与他十八九岁的年纪颇为不符。
那一日他跑远后,向她深深鞠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这一看就是经受了岁月沧桑的脸。原本应该是读书的年纪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?
胡同里的脚步声和人声渐渐远了,他才不再贴着门往外听了。
他回身看了一眼小芳,拉开门。
“你走吧,今天我救了你一回,咱俩算是两清了。”
他把小芳推出了院门,马上又把门关上。
小芳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之上,牛市胡同18号。她记住了这里。
她正转身要走,就听见院子里面一个沙哑无力的声音在说话:
“向阳,向阳,是你回来了吗?”
“爸,是我。你是要喝水吗?”
小芳快步出了牛市胡同,往镇政府方向疾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