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眼皮睁开一线,视线涣散,却先扫刀距、岸坡、树影和退路。
“谁的人?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阿梨垂眼看着被扣住的手腕,没有挣扎,只把另一只手摊开,露出掌心碾碎的药草汁。
“药味,不是血月味。”
陆沉目光停在她掌心,又落到她袖口没有天月教执事纹的素白药袖上。
指节一点点松开,却没完全放下碎石。
阿梨把避毒丸送到他嘴边:“想活,就咽。”
陆沉喉结滚动,咽了下去。
苦涩药丸入喉,化作一丝微凉气息压住翻涌的尸毒。他闭上眼,碎石从指间滑落。
两日前,黑骨矿沟断崖。
陆沉从百丈断崖坠下,先撞断两截斜生岩枝,又擦过崖壁凸出的黑藤,速度被连续削弱,仍像块石头一样砸进崖底深潭。
水面炸开一圈白浪,胸口不灭青铜体蓝光连闪,死死护住胸骨和脏腑,冲击却震得他喉间涌血。
潭底暗流拖住他的脚踝,把他卷入地下暗河。
黑暗里,水流裹着碎骨、烂木、尸毒泥浆,一次次把他撞向岩壁。他半昏半醒,右手始终死死扣着储物袋。
这并非逃生路,而是黑骨矿沟旧年排尸水道。
水下残留着食月阵纹,感应到陆沉身上披着的执事袍和血气后,暗红阵线像活物般缠上他的四肢,要把他拖进河底沉尸坑。
陆沉胸口蓝光暗下去,呼吸被水压掐断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快沉底时,他靠食月气感捕捉到阵纹灵力最薄的一点,右手破甲+1硬割过去。
残阵在水下无声崩开,暗红光线断成碎片。
沉尸坑里几具被泡得发胀的尸骸被惊动,空洞眼窝泛起红光,却只能看着陆沉被水流卷走。
暗河水势暴涨,将他推出狭窄岩洞。
若旁人看见,只会觉得这天月教“执事”命硬得不像人。重伤、尸毒、水压、残阵,全都没能留下他。
暗河穿过地底裂谷,时而如瀑布直坠数十丈,时而在低矮岩缝中只留半掌宽气隙。
陆沉短暂清醒几次,用铁钩勾住朽木,避免身体正面撞岩;又把储物袋死死压在胸口,防止被激流卷走。
三天两夜后,地下暗河从峡谷裂口喷出,汇入地面溪流。
他被冲到浅滩,半边身子埋进鹅卵石和水草里。身上执事袍被刮成碎条,仍能看出天月教纹样,袖口、腰侧全是血痕。
溪水冰凉,冲刷着伤口边缘的焦黑。
阿梨刚用银针封住陆沉几处毒脉,峡谷上方突然响起鹰哨。
三名天月教巡查骑鳞马沿溪而来,马蹄踩碎湿石,水花溅到草叶上。
为首巡查看见岸边血迹,又看见陆沉身上执事袍残片,眉头一皱:“哪堂的人?”
青禾刚要开口,巡查已看见陆沉袖口爆雷焦痕,眼神骤冷:“什么情况?”
陆沉躺在草席上,眼皮半垂,右手无声摸向储物袋里仅剩的毒烟粉。
阿梨站起身,袖中滑出一枚裁决堂六长老府的玉牌。
巡查看清玉牌,勒马的手僵了一下。
阿梨没有解释太多,只掀开陆沉衣襟一角,露出银针和被她故意引到皮表的黑紫毒纹:“我的药人。”
巡查目光在执事袍残片和毒纹之间来回扫,仍不肯退:“药人穿执事袍?”
阿梨看他一眼,嘴角一歪:“切,我家里这种衣服多的是。”
青禾握刀的手指一顿,差点没绷住。
巡查脸皮抽了抽,却不敢硬碰六长老府的人,只冷声道:“注意安全,现在外头乱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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