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我爸……叫刘梅和淑娟妈妈。我的儿小杰,像淑娟一样善良大度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傻,笑着笑着,眼泪就滚了下来,滴在那瓣橘子上。
我没敢接话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,三月的寒风呼呼地刮着,可屋里的暖气,却格外热。
张建国坐在沙发上,我把那几个烤橘子放在他面前,又倒了一杯茶。
他像是陷入了回忆,我没敢走,就那样站在他身边,听他那悠悠的声音响起:
“那是小杰十七岁的时候,那阵子,我刚退休,刘梅硬拉着我,去瑞士住了一段时间。”
他说着,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小玲那丫头,从小就文静,像她妈,出国后在瑞士银行工作,嫁了个叫安德烈的法国画家。人挺和气,他们给我生了两个外甥女,一个叫艾米莉,一个叫朱莉。那时候俩孩子也就这么高――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金发黑眼珠,那叫一个漂亮。我们去了,她一见我就‘外公外公’地喊,可把我给喊蒙了,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”
“他们日子过得安稳。”
“小杰那时候,个头儿就窜起来了,沉默寡的,总是一个人躲在画室里看他姐夫画画,他就是从那时开始学的。
他画得满墙都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颜色,安德烈却拍着他的肩膀,直竖大拇指,说小杰是‘天生的色彩魔术师’。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,这洋女婿,估计是在哄我这老丈人开心吧?”
“梅戴着老花镜,在那些画前一站就是半天。她跟我说,建国啊,我虽然看不懂小杰画的是什么,但儿子画的都是最好的!”
“她把能给的爱,都给了小杰。”
张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时候,我们一大家子围在餐桌前吃饭,热热闹闹的。梅坐中间,左边是安德烈,右边是小杰。那是我这辈子,最圆满的时候。可惜,我那时候心事儿太多,没好好珍惜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后来……小玲生病走了。刘梅瘫了。我接到电话,一直瞒着刘梅,后来她也许觉察到了,但到死也没说出来。
从那以后,我们就再也没去过瑞士,慢慢地也不联系了。我那女婿安德烈,一个人带俩孩子,估计也再婚了。我那俩外甥女……估计也忘了我这外公了?”
他喃喃地念叨着,像是在问我,又像是在问空气。
“小杰那孩子,自从小玲走了以后,话就更少了,也很少联系我。
他大概觉得,我们这些大人,都挺失败的吧……如今,他见到了亲生妈妈淑娟,知道了我们之间的故事,他原谅我了,早应该让淑娟见他,我怕影响到淑娟现在的婚姻…哎…”
张建国说着,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,用力嚼着,仿佛在咀嚼那段一去不复返的岁月。
“拉弟,”他忽然转过头,眼巴巴地看着我,“你说,小杰这次回来,能把那俩外甥女也带来吗?”
我没回答,只是默默给他递了张纸巾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