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款日的上午，杨凯文拿着两张打印纸上了海晟港口区小楼二楼，刘志学穿着短袖衬衫，正在桌前翻当天的收料单。

杨凯文没有坐，把其中一张放到他面前：“厂里的钱到了，跟我们对好的总数一样，一分不差。”

刘志学拿起纸，先看到账时间，再把末尾的数和桌上的结款单对了一遍。

两个月里，海晟每天往山上付钱，有一半矿不是自已的，料进了厂，钱却要等到今天才回来。

杨凯文把另一张纸递过来，是杜光海领照应费的签收，矿名、金额和日期都在上面，名字签在最下头。

第一笔钱前几天已经交给杜光海，杜光海送完回来报过一声，杨凯文把签收和付款凭据放在一起，没有混进押车费里。

刘志学把两张纸放好：“下一期照原来的办法付。”

杨凯文下楼后，他拿起手机，给杨鸣打了电话。

“鸣哥，厂里头一个周期的总账结回来了，足额，今天到的。”

他把这阵子垫料款、派会计住进厂的事讲了，又说照应费现在从矿款里出，由杜光海领走送过去。

杨鸣没有插话，刘志学说到最后，拿起桌上的签收看了一眼：“我们要人住进去，要分矿留账，黎德诚什么都不问就答应，现在连照应费也交出来了。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推，钱倒是一分没少给，他图什么，我还看不出来。”

电话那边停了片刻，杨鸣道：“钱准时回来，就接着垫。”

“好。”

厂里的钱没有迟，他预备好的停款电话，今天用不上了。

……

当天下午，河内别墅里，杜光海把首个周期的结款单放在桌边，人坐得端正，衬衫扣子扣到领口下面一颗。

黎德诚穿着浅色短袖，白发剪得很短，茶已经倒好，阿权站在旁边，白短袖下的腰带上别着枪。

杜光海刚要讲几座矿的出料，黎德诚朝阿权摆了一下手：“你先出去。”

阿权走到门口，带上了门。

杜光海的话停在嘴边，手也从那张单子上收回来。

老板平时谈生意，阿权站着不走，今天人被支开，连杜光海带来的数也不急着看了。

黎德诚把茶杯往他面前挪了挪：“阿杜，你跟着我多少年了？”

杜光海笑了一下，没有立即报数：“不记得了，至少十年了吧，黎总。”

“当年的事情，你还记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杜光海答得很快，随后又觉得自已答得太快了，端起茶杯，没喝，等着黎德诚往下讲。

黎德诚没有细说，只看着他：“这么多年，有些事，我没忘。”

杜光海把杯子放回去：“都是该做的，您还提这些。”

这话从他嘴里出来，很像平时陪老板说的客套话，可他脸上的笑已经不一样了。

替老板办过事的人很多，能留下单独喝这杯茶的，今天只有他。

黎德诚低头看了看那张结款单：“这阵子你跑得不少。”

“矿上、厂里都得有人去。矿里头是阿志的人管着，外头我盯着，料断不了。”

“我年纪大了，不能什么事都这么跑了。”

杜光海连忙道：“您有什么事，打电话给我就行！”

黎德诚抬眼看他：“如今我身边没几个可用的人，往后很多事，要你能者多劳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，左手食指只到第一个关节，那半截抵在桌面上，杜光海的眼睛跟着落了一下，又赶紧看回他的脸。

“您放心，黎总！”

杜光海身子往前倾了些，想再说两句，又怕说多了显得只会表忠心，双手按在膝盖上。

黎德诚把结款单推回给他：“矿上、厂里跟海晟的事，往后不用每样都来问我，你看着办。”

杜光海伸出去拿单子的手停了一下：“我看着办？”

“你办了这么多年，还要我一句一句教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怕耽误您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