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转头看张起灵,张起灵已经从水边走回来了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从他脸上掠过,落在他的手腕上,那是一条细长的、浅红色的抓痕,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,非常不明显,但是他还是看见了。
黑瞎子把手插进了口袋里,张起灵收回了目光,走了。
黑瞎子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才跟上他们。
离海子不远的一片沙丘脚下。黎簇和王蒙倒在一起。
不知道是怎么倒的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,不知道是谁先倒的,总之地上的姿势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。
黎簇的脸埋在沙子里,屁股撅得老高,王蒙仰面朝天躺着,黎簇的脑袋正好枕在他的肚子上,一条腿搭在他腿上,另一条腿不知道伸到了哪里。王蒙的手臂从黎簇的腋下穿过去,横在他的胸口,手指搭在他肩膀上,另一只手垂在沙地上。两个人的姿势微妙且不可描述的,额……反正以一种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某些不太好说出口的形状扭曲在一起。
喻初站在两步之外,看着地上这团人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脸偏开了。
“我眼睛疼。”
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地、果断地把目光收了回去,仰头看天。
“今晚月亮真圆。”他说。
无邪从后面走上来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蹲下来,一只手抓住王蒙搭在黎簇胸口的手腕,另一只手托住黎簇的后领,把两个人分开了。
王蒙的身体被他翻了过来面朝沙地,黎簇的腿从王蒙腿上滑下来,王蒙的手臂从黎簇腋下抽出来。
喻初看着无邪把两个人分开之后,王蒙的肚子上有一个明显的被黎簇脑袋压出来的印子,t恤上还有一圈口水印。
喻初:……
她耳朵忽然微微一动,还有其他的东西。
她转过了身面朝另一个方向,这个方向有一棵枯死的树,树干是灰白色的。
张海客从胡杨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他从树干的阴影里一步跨出来,他刚走了两步,一道冷光从他面前划了过去。
张起灵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鞘的。刀锋从张海客的鼻尖前三寸的地方掠过去,带起的气流把张海客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了几根。
刀没有停止,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,刀背朝外,朝着张海客的肩膀劈了下去。
张海客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刀背擦着他肩头的衣料劈下去,他往旁边闪了,张起灵的刀又跟了上来。
张海客躲了三刀,退了三步,他的表情从“路过”变成了“我是不是该解释一下”,又变成了“解释还来得及吗”。
骨刀从他腰间抽出来格了一下,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“等等――”张海客的话还没说完。
张起灵的刀停在了他的脖子上,刀锋贴着他的皮肤,分寸刚好。
张海客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,又抬头看张起灵。月光从侧面打在张起灵脸上,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张海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一寸一寸地把骨刀插回了腰间。
“我就出来上个厕所。”他声音艰涩,“至于吗?”
张起灵看着他,没有收刀。
黑瞎子站在几米外抱着手臂,头微微歪着,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。
“他好像不是上厕所。他蹲在那边蹲好久了,我以为是棵树。”
张海客的目光朝黑瞎子的方向射了过去,黑瞎子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那棵胡杨树。
“和那棵树并排蹲着,天黑我没看清。”
张海客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出来看着黎簇的。”他的声音变得诚恳了一些,“王蒙也在,他们两个在一起没事,你们都在忙,我就……”
刀这时候才被张起灵收回来,张海客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手指上没有血,刀锋只是贴着他的皮肤,连皮都没破。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好记恨人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这喻初简直就是个魅魔,也幸亏他们是发小,不是发小现在已经坟头献花了。
黑瞎子把烟叼上了,又发现没火,啧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,走到张海客旁边。拍了拍他的肩膀,用了点力。
“你不该动她的。”
张海客可不惯着其他人:“怎么,你也?”
“你猜?”模棱两可的答案,并没有让张海客舒服多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