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个数字,又看着天秤另一端那几个人,忽然明白了这个天秤在称什么。
她在这边,他们在那边。
她的重量来自于他们的重量,她的沉浮取决于他们的沉浮。
如果他们的好感度涨了,她会沉下去,靠近他们那一端。
如果他们的好感度跌了,她会升起来,远离他们。
她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,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在天秤的两端之间来回摆动。
有人走近了,模糊的轮廓从那群人中分离出来,向她走过来。
她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一步,肩膀缩了一下,脸偏过去把下巴埋进领口。
那人停下来,站在原地,没有继续靠近,她抬起眼皮,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看不清楚,但那人站在那里没有再动,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他的姿势像是想伸出手,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托盘晃了一下。她又开始下沉了。
数字在跳:11……12……13……14……她沉得越来越快。
托盘在虚空中下落,风声从耳边掠过,她的发丝扬起。
白纸被风撕碎了,碎片从她身边飞过,每一片上都写着一个名字,她来不及看清,碎片已经化成了飞灰。
虚空变成了黑色,她沉到了底部,砸进了一片沙地。
她趴在那里,脸埋在沙里,挣扎着想爬起来。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握着她,慢慢把她从沙里拉了出来。
她抬起头,面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喻初。”那人叫她的名字。
沙子从她的手上滑落,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刺青。
那双手忽然慢慢开始消失了,她什么都看不清了,又看不清了。
“喻初,起来。”是无邪的声音。
无邪的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,覆上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掰开,把自己的手塞进去。
十指相扣,掌心贴掌心。
他的体温比她低一些,她烧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。
“……多大的人了,睡觉还攥着衣服。”
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,鼻音很重。
喻初的眼皮动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,睫毛蹭过枕头。
无邪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醒着?”他问。
没有,她想说,却只能动动他的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被人从被子里捞了起来,靠在一个温热的胸口上,有人把碗沿凑到她嘴边,温热的液体灌进来,苦的,涩的,混着一股草药味。
她皱了一下眉,想把脸偏开,后脑勺就被人托住了。
“喝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她又喝了两口,然后偏过脸把脸埋进了那个人的颈窝里,不想再喝了。
张起灵没有再灌,他把碗递给旁边的人,用手背擦了擦她嘴角溢出来的药汁。
她的皮肤滚烫,贴在他颈侧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