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天生嘴硬,跟瞎不瞎没关系。”
无邪没有说话,他松开了喻初的手腕。
喻初以为他要走了,正松了一口气,下一秒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。
“我不拽着你走了,我扶着你吧,这样你想去哪里,我就可以很快的告诉你了。”
喻初有些意外,无邪还挺细心。
“然后呢?”她试探性地往前走,盲杖探到台阶边缘。
“然后直走十步,右手边有门,有个门槛。”
喻初按照他的指引,一步一步往前走,盲杖准确地探到了门槛的高度。
她跨过去,听到门后传来空旷的回声。
“这是哪里?”
“戏台。”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花儿爷有时候会在这儿练嗓子。”
喻初站在空旷的戏台前,虽然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很大,声音传出去会有回响。
“解先生会唱戏?”她问。
“唱得很好。”黑瞎子说,“不过现在不怎么唱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无邪叹了口气,当然是没时间了。
没有人回答。
喻初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
“走吧,”无邪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回去的路记住了吗?”
喻初想了想,把来时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记住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自己走回去。”无邪说。
喻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。
“无先生,”她说,“您这是在考试吗?”
“我在看你有没有撒谎。”
“我撒什么谎了?”
“你说你记住了。”
“我是记住了啊。”
“那走。”
喻初深吸了一口气,颇有些无语,无邪真是神经病,她只好拄着盲杖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停。”
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喻初停下脚步。
“你走错了。”他说,“这里是厨房。”
喻初吸了吸鼻子,然后闻到了一股油烟味。
确实不是回去的路。
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在撒谎。”无邪走到她身边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你根本没记住。”
“我没撒谎,”喻初说,“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记住了。”
“以为自己记住和记住是两回事。”
“对一个盲人来说,这两件事很难分清楚。”喻初的语气低了下去,“因为我们只能用脑子记,不能像你们一样看一眼就确认。所以有时候我们会以为自己记住了,但其实是记错了。”
无邪没有说话。
喻初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却分不清那是什么意思。
“下次,”无邪说,“不确定的时候,就说不知道。”
“说了不知道会怎样?”
“不会怎样。”无邪转身拽着黑瞎子,脚步声朝远处走去,“但可以让我很快知道,在我面前你不用装的。”
两人消失在拐角处。
喻初站在厨房门口,攥着盲杖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说,“他是不是看穿我了?”
目标人物无邪没有明确表达怀疑。但他在观察宿主的行为模式,寻找破绽。
“他找到了吗?”
目前没有,但宿主刚才的辩解逻辑合理,符合盲人的心理特征,目标人物没有进一步追问。
喻初松了一口气,她大概听懂了。
但松了不到一半,又提了起来。
因为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懒洋洋的,带着笑意。
“小丫头,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好的啊,对我们盲人来说,你才瞎了多久,就开始我们盲人了?”
喻初嘴一抽,你有病吧哥们,我就说个话都要被你抓住审判啊。
怪不得能和无邪做师徒,两个黑心眼的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既然已经是了,就要接受这个身份。”
“接受得挺快。”黑瞎子走到她身边,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喻初感觉到了手掌带起的微风,但她没有眨眼。
“你之前是做什么的?”黑瞎子问。
“没什么正经工作,”喻初按照系统植入的身份说,“在老家帮人看看店,打打杂。”
“那你适应能力真强。”黑瞎子说,“我当年还没你接受度快”。
喻初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您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现在?”黑瞎子笑了,“天越黑,我看的越清楚”
“您比我勇敢。”喻初说。
“不是勇敢,”黑瞎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是没得选。”
喻初眉头皱起来。
她忽然意识到,黑瞎子这个人其实底色是一种悲凉的,哪怕就算表现的特别的正常,实则还是有一种孤独感。
她在医院里表现得太过乐观,在饭桌上表现得太过淡定,在认路的时候表现得太过自信。
这些在正常人眼里可能是坚强,但在黑瞎子眼里,大概是反常。
“黑爷,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“其实我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不想让别人替我担心。”
黑瞎子没有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我带你回去,这次不考你了。”
“谢谢黑爷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黑瞎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反正我也闲着。”
回去的路上,黑瞎子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配合着喻初的节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