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藤端起杯子,手悬在半空。
杉本元会意,举杯一碰,两人仰起脖子一口干了,放下杯子后,武藤这才说出第三段:
“秋山这个人,新近才冒头,从前没打过交道。不过调查那阵子,我倒瞧出些成色,这人沉得住气,尤其临危不乱。
你也知道,我在溪州挨炮击那晚,其他人慌乱不堪,就秋山拉着我们往暗室里躲,事后复盘之时,连炮弹是从哪个方位、什么距离打来的,都估摸的八九不离十。”
他咂了咂嘴,又补了一句:
“就是年轻了些。”
说完,便再不语。
杉本元抬起眼皮:
“没了?”
“没了啊!”武藤一瞪眼,“你还要听什么?”
杉本元盯着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了声,抢在武藤前头拿起酒壶,给两人各倒一杯,慢条斯理的开了口:
“我琢磨着成立一个警备军,下辖两个师团,让秋山来挑这个头,你觉得如何?”
武藤心里那块石头哐当一声落地了。
成了!
这个人情,总算还上了,拿了人家几十斤黄货不办事,传出去还怎么做人?
他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却皱起了眉头,一脸忧心忡忡:
“秋山…资历浅了吧?别人能答应吗?”
杉本元斜眼瞥着,心里骂了句老狐狸,刚才话里话外把人夸出一朵花来,临了倒装起好人来了。
推荐是你推荐的,人情是你得的人情,这会儿又摆出副公忠体国的面孔,恶心!
杉本元也懒得拆穿,站起身,背着手在屋里溜达,目光忽然被墙上供着的一把刀勾住了。
刀装具古朴,鲨鱼皮的鞘,柄上缠着泛旧的柄绳。
他走过去,摘下来,拇指一顶。
“锵。”
寒光闪闪!
“好刀!”
武藤开心的笑开了:
“好眼力!这可是我家传的名刀,平安时代传下来的,祖上跟着源氏…”
杉本元也不搭话,拎着刀走回桌前,俯身端起自己那杯酒,又是一饮而尽,然后拿着刀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武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
“哎!哎!杉本君,那、那…”
刀字还没出口,杉本元在门口转过身,笑眯眯的:
“他们会同意的。”
“啊?”
“秋山出任警备军指挥官这事,谁敢不同意,”杉本元笑呵呵的,一字一顿,“我就让谁去围剿陈归。”
说完,又抽出刀看了两眼,赞不绝口:
“好刀!我先拿去耍耍。”
门哗啦啦的拉开,又哗啦的合上。
院里汽车引擎响了,又远了。
武藤跪坐在原地目瞪口呆,半晌,才回过神来。
好哇!
这个老东西,听懂了推荐,也答应了人事,转头把自己那把祖传的宝刀当好处顺走了!
自己收了秋山几十斤黄金,到头来还贴了把传家宝进去!
“不行…”武藤眯着眼,咬牙切齿的拿定了主意,“这亏空,还得从秋山身上找补回来,等正式命令一下,我就发电报道,想必秋山会明白的!”
老头心疼的一把抓起酒壶,想再倒一杯酒压压心中的v火气,才发现酒壶空了!
“杉本元!你个老扒皮!”
......
金陵江边。
两天后,终于轮到秋山的师团北渡了。
天不亮,司令部里就人声鼎沸。
参谋们卷地图、钉箱子,勤务兵抬着一只只木箱往卡车上装,忙的乱七八糟的。
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