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的礼堂坐满了人。
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保密标语,暖气管咕噜冒响。三号精密加工车间的人坐在左侧,没人交头接耳,连茶缸盖都放得轻。
林建国坐在最后一排,手边摆着记录本。
聂长风站在台上,桌前放着一份盖了五机部红章的文件。
周卫国站在他右边。
这位基地保卫处长四十多岁,脸宽,肩膀很平,腰间皮带勒得笔直。昨晚他带人封了九个出口,到现在眼里还有血丝。
徐光寒坐在第一排,帽子放在膝头,手压着帽檐。
聂长风翻开文件。
“经五机部二处、省军区保卫部门联合核查,原审查组组长韩振邦,利用审查权限伪造出车手续,协助境外势力窃取液浮陀螺仪转子毛坯。”
礼堂里响起一阵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韩振邦,就是那个拿着审查名头,把林建国扣在招待所里的韩组长。
聂长风继续念。
“韩振邦撤职,移交军法机关审查。随行三人中,两人身份材料造假,确认受境外势力指使。打字员刘明并未患病,所谓送医放行条,系伪造。”
徐光寒的手从帽檐上滑下来。
聂长风看向第一排。
“徐光寒。”
徐光寒站起身。
“到。”
“你向五机部二处递交举报信,指控林建国私闯保密禁区,目的存疑。举报本身可以核查,但你在未核对二号工作室设备状态、未确认转子毛坯数量前,擅自建议暂停林建国核心权限。”
徐光寒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按保密条例办事。”
“按条例办事,不等于把眼睛闭上。”
聂长风把文件翻到第二页。
“基地断电一个月,恒温柜还在运转。你做了八年精密加工首席,没发现电源线路异常。林建国发现了。你说他私闯禁区,却没问过里面的东西为什么还活着。”
徐光寒站在原地,下颌绷得很紧,手背上浮起几根青筋。
“我不知道韩振邦有问题。”
“你确实不知道。”聂长风说,“可敌人不需要你知道。他们只要有人替他们把门关上,把能干活的人挡在门外,就够了。”
台下没人出声。
林建国抬头看了徐光寒一眼。
这个老专家在基地待了八年,桌上摆过苏联专家的照片,车间里人人叫他徐总工。如今他站在台前,胸前那枚专家证还在,位置已经不在了。
聂长风念出处理决定。
“撤销徐光寒三号精密加工车间首席专家职务,降任普通技术员。即日起取消其接触一级保密资料及核心部件权限,保留一般技术工作资格,接受后续审查。”
徐光寒的肩膀往下一沉。
他没有辩解,只把帽子重新戴上。
帽檐压得很低。
“我服从组织决定。”
聂长风点头。
聂长风点头。
“坐下。”
徐光寒坐回去,木椅子发出一声闷响。
聂长风合上文件,目光越过前排,直接落到最后。
“林建国。”
“到。”
“经基地党委研究,任命你为三号精密加工组组长。从今天起,液浮陀螺仪轴承、转子及相关母机方案,由你全权负责。徐光寒和原精密组人员,编入你的组里。”
左侧区域安静了一瞬。有人手里的茶缸盖碰在搪瓷缸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三号车间原本有二十七名技术员、钳工和测量员。这个组不大,却卡着东风导弹的眼睛。
聂长风拍了拍桌子。
“导弹飞六百公里,发动机推力大不大是一回事,能不能落在该落的地方,全看陀螺仪能不能稳住。林建国,这个担子交给你了。”
林建国起身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聂长风盯着他。
“先别急着喊口号。你要人给人,要材料给材料。六十天期限不变。造不出能加工零点五微米同轴度轴承的设备,东风项目照样卡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散会后,三号车间的人没有立刻走。
徐光寒拿起帽子,经过林建国身边时停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