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号车间,大门敞开。
一辆沾满黄泥的解放牌卡车倒进车间。
郭长发从副驾驶跳下来,脚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没管自己,转身猛拍车厢。
“卸货!”
几个年轻学徒工爬上去,用撬棍把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弄下来。
青山矿报废的五吨级液压绞车主油缸。
郭长发在矿上守了两天两夜,用三条大前门和半扇猪肉换回来的。
“老郭,你这命不要了。”李卫国递过去一个掉瓷的茶缸子。
郭长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,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。
他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嘴。
“少废话。这玩意压力是原来那个拖拉机柴油泵的三倍。管子接好,别让油飙出来伤人。”
林建国走过来,围着油缸转了一圈。
他蹲下身,用扳手敲了敲缸体。
声音发闷,壁厚足够。
“接管路。换无缝钢管,紫铜管扛不住这个压力。”林建国站起身。
车间中央,三台c616皮带车床已经首尾相连。
底座用十毫米厚的钢板焊死在水泥地上。
五米多长的35crmov合金钢毛坯架在上面,通体漆黑。
钟大山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一层层解开,里面是新烧出来的yg15钨钛钴硬质合金刀头。
里面加了林建国弄来的高纯度钽粉,颜色发暗,透着股冷硬。
钟大山没说话,把刀头卡进镗杆刀座。
他拿内六角扳手拧紧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。
“这刀头我加了料,红硬性提了三成。”钟大山退后半步,“断了算我的。”
一切就绪。
林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下午两点十五分。
“合闸。”
陈小兵拉下电闸。
三台车床的电机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,五米长的重型毛坯开始缓慢旋转。
郭长发站在改装的液压泵前,双手压住控制杆。
“给油。”
郭长发猛地压下操纵杆。
高压切削油顺着无缝钢管冲进镗杆内孔,压力表指针瞬间飙升到十五兆帕。
镗刀接触合金钢内壁。
没有尖锐的摩擦声。
只有一种沉闷的金属啃噬音。
切削油混着铁屑从排屑槽里挤出来,落在底下的铁皮槽里,冒着白烟。
林建国盯着排出的铁屑。
颜色暗蓝。
形状是规则的c型。
“进给零点二,转速四十。”林建国直接报出参数。
李卫国在旁边记录,手心全是汗。
五米长的深孔,镗杆悬伸太长。
哪怕有浮动导向架支撑,震动依然传导到整个车床,地面的水泥都在微微发颤。
第一个小时,推进一米五。
李卫国拿千分尺量了一下退出来的铁屑厚度。
李卫国拿千分尺量了一下退出来的铁屑厚度。
“没偏。”
第二个小时,推进三米。
油泵的电机外壳烫得能煎鸡蛋。
郭长发拿湿毛巾搭在上面,毛巾瞬间激出白汽。
“老郭,降压。”林建国盯着压力表。
“不能降!”郭长发咬着牙,“压力一小,铁屑排不出来,刀头在里面卡死,这根料就废了!”
林建国没再劝。
他走到床头,听主轴轴承的声音。
声音有些杂,但还能撑。
车间里没人说话,只有机器的轰鸣和切削油的喷溅声。
第三个小时。
镗刀距离打通只剩最后二十公分。
“稳住。”钟大山死死盯着毛坯尾部。
声音变了。
原本沉闷的切削音开始发脆。
林建国抬起手。
“断电!靠惯性走完最后十公分!”
陈小兵一把拉下电闸。
毛坯的转速开始下降,镗刀借着余力继续往前啃。
突然,毛坯尾部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股高压切削油夹杂着碎铁屑,直接喷出两米多远,狠狠砸在对面的砖墙上。
墙面瞬间黑了一大片。
镗刀穿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