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紫色的铁屑顺着排屑槽均匀卷出。
一百毫米,平稳。
两百毫米,正常。
刻度逼近最危险的三百毫米。
上次就是在这里,镗杆下垂,发生让刀,直接毁了一根好钢。
赵刚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李卫国死死盯着千分表的指针,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三百!”陈小兵报数的声音发颤。
镗刀越过三百毫米刻度线。
没有刺耳的尖啸。
没有剧烈的抖动。
车床依然平稳运转。
浮动导向架紧紧贴着炮管内壁。
它把两米长的沉重镗杆稳稳托住,硬是没让刀头产生半点偏心。
“过了!”李卫国喊破了音。
赵刚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。
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,后背的蓝布工作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。
镗刀继续向前推进。
四百毫米。
八百毫米。
一千五百毫米。
两个小时后。
一股夹杂着铁屑的高压切削油,从炮钢另一端喷涌而出。
一股夹杂着铁屑的高压切削油,从炮钢另一端喷涌而出。
两米长的深孔,彻底打通!
林建国按下停止按钮。
车床缓缓停转。
李卫国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标准量棒,从炮管一端捅了进去。
量棒顺滑地穿透了两米长的炮管,从另一端探出头来。
中途没有丝毫卡顿。
李卫国抽出量棒,拿内径千分尺仔细测量前、中、后三个截面。
他抬起头,嘴唇直哆嗦。
“内径偏差零点零一五毫米。”
“圆柱度零点零一毫米。”
“完全符合图纸要求!”
一号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刘大壮激动得一把抱起陈小兵,原地转了两圈。
郭长发累得瘫在地上,咧着嘴直乐。
赵刚两步冲上去,狠狠拍着林建国的肩膀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。
红星厂这个连像样镗床都没有的山沟小厂,硬是靠着土法上马,啃下了特种炮钢深孔镗削这块硬骨头。
欢呼声渐渐平息。
工人们围着那根打通的炮管,眼睛都挪不开。
李卫国伸手摸了摸炮管内部。
光洁如镜。
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。
“林工,内膛确实打通了。”
“可这还只是个光溜溜的毛坯啊。”
周围的工人也安静下来。
火炮能把炮弹打准,全靠炮管里那几条螺旋状的膛线。
为了防烧蚀,内壁还得镀上一层坚硬的铬。
“内膛镀铬咱们修阻尼器的时候干过,大不了把土槽子加长。”
李卫国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可这膛线怎么弄?”
“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膛线,不是用刀车出来的,得用挤压式拉刀硬生生挤出来。”
“那东西硬度得比炮钢高得多,加工时一不小心就断。”
“拉刀要是断在炮管里,这根好钢又得报废!”
赵刚也犯了愁。
“咱们厂连一把普通的拉刀都没有,更别说挤压式膛线拉刀了。”
“去省城军工物资站借?那种宝贝,人家肯定不给。”
众人一筹莫展。
林建国看着手里的图纸,语气平淡。
“不用找。”
“咱们自己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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