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号车间灯火通明。
两米多长、碗口粗的35crmov特种合金炮钢,稳稳架在改装过的c616皮带车床上。
35crmov是铬钼钒合金钢。
这是国内目前极少能冶炼的高强度炮钢。
每一根的造价都顶得上两台新车床。
钟大山站在操作台旁,手里攥着一块油布,眼睛死死盯着主轴。
他用废旧碳化钨模具新烧出来的yg8硬质合金镗刀,已经装在两米长的刚性镗杆前端。
赵刚搓着手,在车床后面来回踱步。
李卫国拿着卡尺,额头全是汗。
林建国站在控制箱前,按下绿色启动按钮。
皮带传动轮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主轴带着沉重的炮钢缓缓旋转。
“供油!”林建国喊道。
郭长发光着膀子,死命压下那台用拖拉机柴油泵改装的高压切削液泵。
刺鼻的机油味弥漫开来。
高压油柱顺着镗杆内部的孔道直冲刀头。
镗刀接触炮钢端面。
金属切割声刺耳尖锐。
暗紫色的铁屑顺着排屑槽均匀卷出。
铁屑落在下方的铁皮接料盘里,叮当乱响。
“进刀平稳,转速六十,一切正常。”李卫国盯着千分表,大声汇报。
头一百毫米非常顺利。
赵刚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。
钟大山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。
“老钟这刀头烧得地道,没崩边。”李卫国凑近看了一眼排出的铁屑。
两百毫米。
声音依旧沉稳。
切削液带着热气蒸腾。
三百毫米。
车床底座突然传来异样的震动。
林建国眉头皱起。
这震动频率不对。
没等他出声,两米长的镗杆骤然发出尖啸。
整台c616车床开始剧烈抖动。
地面的防震垫被压得嘎吱作响。
“停机!”林建国果断拍下红色急停按钮。
主轴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下。
车间里只剩下切削液滴落的滴答声。
李卫国抓起手电筒,推开挡在前面的陈小兵。
他半个身子探进车床导轨,用内径千分尺探入刚打通三百毫米的炮管内孔。
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内壁上。
李卫国的手僵住了。
他抽出千分尺,转头看向林建国,声音发干。
他抽出千分尺,转头看向林建国,声音发干。
“拉槽了。”
赵刚脑袋一嗡,几步冲过去抢过手电筒往里照。
原本应该光洁如镜的内孔壁上,赫然出现一条半指深、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深沟。
刀头在里面发生了严重的偏摆。
管壁被啃掉了一大块。
报废。
价值两台新车床的35crmov特种合金炮钢,成了一根废铁。
赵刚腿一软,郭长发赶紧扶住他。
车间里的工人们面面相觑,气氛压抑。
“两台车床的钱,就这么打水漂了……”人群后头有人小声嘀咕,满是心疼。
“这可是特种钢啊,太败家了。”
闲碎语在车间里蔓延。
赵刚缓过劲来,指着人群大吼。
“闭嘴!谁再动摇军心,老子处分他!”
林建国走上前,拿过李卫国手里的千分尺,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。
他没有看那根报废的炮钢。
“都回去休息。李师傅,郭师傅,钟师傅留下。”林建国语气平静。
工人们散去。
车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。
“林技术员,刀头没问题。”钟大山拆下镗刀,借着灯光仔细检查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