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边,烟灰掉到鞋面上都没管。
他站在门边,烟灰掉到鞋面上都没管。
林建国站在车床旁。
“老郭,油压不能断。”
郭长发往掌心吐了口唾沫。
“我断气,油都不断。”
“李师傅,盯偏差。”
“你只管钻。”
李卫国扶正眼镜,死死盯住千分表。
“钟师傅,刀头发热就喊停。”
钟大山冷哼一声。
“它要敢热死,我今晚拿它祭炉子。”
车床再次启动。
钻杆慢慢咬住钢料。
六十毫米。
一百二十毫米。
上次出事的位置到了。
车间里只剩皮带转动声,和郭长发压泵杆的吱呀声。
两百毫米。
钻杆没抖。
油液从排屑槽涌出,铁屑卷成长丝,落进接料盘。
二百五十毫米。
三百毫米。
郭长发额头青筋暴起,手臂机械般起落。
三百八十毫米。
李卫国大喊:“偏零点零一!”
林建国没回头。
“继续。”
四百毫米。
钻杆尾端猛地一轻。
另一头瞬间喷出一股混着切削油的铁屑。
孔通了。
陈小兵抓起标准量棒就往孔里捅。
量棒推进去。
毫无阻滞。
从头到尾,顺着内孔直穿而出。
刘大壮一把抢过千分尺,手忙脚乱地卡上去。
李卫国一把夺过来,连测三个截面,又测同轴度。
他抬起头,声音发哑。
“最大偏差零点零一五毫米。”
图纸要求零点零二。
他们硬生生多挤出了五个微米的精度。
赵刚一步跨进车间,皮鞋踩在铁屑上嘎吱作响。
他死盯着那根刚打通的合金钢管。
“合格?”
“合格?”
李卫国重重点头。
“合格!”
赵刚一巴掌拍在林建国肩上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干得好!”
林建国揉了揉肩膀。
“先别夸。第一根合格,只能说明机器没死。”
他看向另外两台还在改装的车床。
“咱们要的是十支样件。不是一根拿去供起来的祖宗。”
钟大山拎起那把新刀头,嘴角扯动。
“这话像个人话。”
接下来三天,红星厂一号车间昼夜不停。
第一台粗钻。
第二台精钻。
第三台备用,兼顾返修。
郭长发死守高压泵,困了就拿冷水泼脸。李卫国白天盯表,夜里带着陈小兵磨导向套。钟大山扎在土窑旁,刀头一钝就磨,一崩就重烧。
林建国带着刘大壮加工导气孔。
导气孔直径极小,位置绝不能偏。偏一丝,燃气量就变,枪机框后坐速度直接乱套。
第三天傍晚,第六根导气管毛坯从精钻车床上退下来。
内孔抛光完成。
导气孔待加工。
六根合格毛坯整齐码在铺着油纸的工作台上。
赵刚拿着记录本,手指从每根毛坯上重重划过。
“六根。”
“嗯。”
林建国喝了口凉透的茶。
“三天六根,后面还得打导气孔、抛光、检验。时间紧得很。”
话音刚落,厂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值班哨兵冲进车间。
“赵厂长!”
赵刚回头:“怎么了?”
哨兵扶着门框猛喘。
“山口来了两辆吉普车,挂着五机部的牌子。”
“核查组到了!”
赵刚猛地翻开电报,死死盯着上面的日期。
核查组原定两天后才到。
林建国放下搪瓷缸,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六根导气管毛坯上。
他们提前了两天。
但红星厂的手里,已经有了六根能说话的钢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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