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没人说话。
只有电机轰鸣和切削声。
林建国盯着尾座刻度。
进深两百毫米。
“停!”
林建国拉闸。
郭长发松开摇杆,大口喘气。
林建国退刀,抽出钻头,拿出一根特制的长杆内径千分表,探入孔内测量。
李卫国凑过来。
“偏了多少?”
“零点零二毫米。”林建国报出数据。
李卫国猛地握紧拳头。
稳了。
“继续。”林建国再次推闸。
进刀。
三百毫米。
四百毫米。
四百一十五毫米。
噗。
一股油液夹着铁屑从棒料另一端喷出。
打通了。
打通了。
林建国退刀,停机。
刘大壮解下工件。
工件发烫,烫得他直甩手。
李卫国拿过一根标准量棒。
外径比孔径小零点零一毫米。
他把量棒塞进孔口,轻轻一推。
量棒顺滑地从另一端滑出,当啷一声掉在接料盘里。
畅通无阻。
刘大壮猛地一拍大腿,一把抱住旁边的陈小兵。
郭长发靠在机床上,咧着嘴大口喘气。
钟大山把旱烟袋往腰后一别,撇了撇嘴,眼角却挤出了褶子。
红星厂建厂六年,第一根深孔钻削工件打通了。
李卫国摸着打通的管子感叹。
“这四百多毫米的孔,咱们真掏出来了。五六式的导气管稳了。”
林建国却摇了摇头。
“李师傅,这只是四十五号钢。”林建国拿毛巾擦手,“五六式导气管图纸上标的材料是30crmnsia。”
“啥钢?”刘大壮没听过。
“铬锰硅合金钢。”林建国解释,“造飞机起落架和高膛压炮管用的特种钢。它的屈服强度是四十五号钢的三倍。硬度极高,韧性极大。”
李卫国脸色变了。
“那这yg8的钨钴刀头能吃得住吗?”
“能吃住,但磨损会很快,排屑难度也会翻倍。”林建国看着机床,“所以我们必须把三台车床全改出来。一台粗钻,一台精钻,一台备用。”
话音刚落,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赵刚满头大汗地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。
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工件,没顾上高兴,直接冲到林建国面前。
“建国,出事了。”赵刚把电报拍在桌上。
林建国拿起电报。
“沈若瑜的设备核查组,提前出发了。”赵刚喘着粗气,“原定一个月,现在只剩十二天。”
林建国目光扫过电报。
另外两台车床还没改完,特种钢还没到位。
十二天,时间卡得死死的。
“电报上说几个人来?”林建国放下纸。
“三个人。”赵刚咽了口唾沫,“沈若瑜,一个部里的工艺师,还有一个名字没见过。叫苏明。”
林建国挑起眉毛。
苏明。
东山二厂的工艺员。不在自己厂里搞枪管冷锻,跑来红星厂当核查组跟班。
来者不善。
林建国拍了拍那台刚改好的c616车床。
他转头看向李卫国。
“李师傅,今晚不睡了。”
“把剩下两台车床,全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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