磅秤指针慢慢往上爬。

一千六百二十斤。

那批碳化钨模具共八百七十斤。

老冯看着账本，又看了眼那一车毛坯。

“你这换得亏。”

林建国说：“红星厂缺刀头，这批模具对我们比废钢值钱。”

“行。”

老冯拿起钢笔，在账本上写下几行字。

“红星兵工厂，以一千六百二十斤报废合金钢枪机毛坯，调换八百七十斤废旧碳化钨拉丝模具。双方验收无误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林技术员，签字。”

林建国签下名字。

钟大山蹲在模具边上，手掌压着一枚黑灰色圆环。

“这些料，够烧十片。”

“够不够？”

“先烧三片。烧成了，再说后头的。”

老冯叫来工人装车时，林建国瞥见他办公室墙上挂着一部黑色电话机。

这年头，县里能装电话的地方不多。

废品站算一个。

马富贵要是想知道消息，不会等太久。

从收购站出来，卡车路过供销社。

林建国让李卫国先把模具送回厂，自己拎着帆布包下车，走进供销社柜台。

张翠花正低头盘账。

她看见林建国，算盘珠子停了一下。

“铬酸酐用完了？”

“用完了，也补齐了手续。”

林建国把厂级介绍信、三联单和县工业科补办证明一起放到柜台上。

赵刚已经在他赴京前，把该补的手续全跑完了。

张翠花逐页核对。

介绍信上有赵刚签字和红星厂公章。

三联单上，领料数量二十斤，使用项目写着d-44阻尼器应急修复，领料、发料、验收三栏齐全。

最后一张是工业科的追认批条。

她看了很久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张压在最底下的私章借条。

纸边已经卷了。

“当初说三天补手续，你拖了多久？”

林建国老实回答：“拖得不该。”

张翠花拿起借条，撕成四片，扔进柜台边的铁皮垃圾篓。

“下回别让我替你担这个心。”

“不会有下回。”

林建国停了一下。

林建国停了一下。

“那次多谢你。”

张翠花继续拨算盘。

“我不是帮你。我是怕你们那炮坏在外头，死的是当兵的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枪造好了，给我看一眼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建国点头。

“第一支合格样枪出来，我带来给你看。”

张翠花没再说话，只把一张空白领料单推给下一位排队的社员。

傍晚，红星厂后空地。

耐火砖砌成的小土窑已经立起来，外头包着铁皮。

旁边接着从锅炉房借来的鼓风机。

碎开的碳化钨模具研成细粉，和回收钴粉按比例混合，压进耐火钵里。

钟大山蹲在炉口前，手里攥着一根铁钩。

李卫国守着鼓风机，往炉膛里添木炭。

呼呼的风声一起，炭火很快亮起来。

刘大壮站在旁边，忍不住问：“钟师傅，几成把握？”

钟大山看着炉火。

“十成。”

刘大壮刚要笑，钟大山又补了一句。

“烧出来不难。”

他抬手指向一号车间。

“难的是你们那三台车床，主轴跳动少说两丝。我的刀头装上去，也是白瞎。”

车间里，林建国站在拆开的主轴箱旁。

他手按在主轴轴承座上。

系统面板弹出改造方案。

主轴精度恢复工艺

第一步：手工精密刮研

目标精度：0。005毫米

执行要求：高等级钳工经验，持续校准能力

林建国转头，看向工作台前的李卫国。

李卫国手里捏着千分表，正眯着眼盯表盘。

他把表凑到灯泡底下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表盘上的细针晃了两下。

李卫国抬起沾满黑油的手背，用力揉了揉眼角，又把千分表往远拉了半寸。

还是看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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